第420章 空域折叠(2/2)
江晨停下。
插。他说。
烈炎赶紧蹲下,把第二根枯枝插进坑里,踩实。枯枝有点歪,他用手扶正,又踩了一脚。
走。
江晨继续迈步。
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。六。七。八。九。十。
插。走。插。走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灰白色的平地上机械地移动。周围安静得可怕。只有脚步声和枯枝插进坑里的摩擦声。脚步声很闷,踩在实心的胶皮上。
走了大概二十根枯枝。烈炎的额头出汗了。汗珠顺着脸颊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,眨眼间就被吸干了,连个水印都没留下。
晨哥,这走了多远了啊。烈炎喘着气说。他的声音在平地上显得干瘪。
不知道。江晨盯着前面。
咱们插了二十根柴了。一根十步,就是两百步。两百步怎么也得有个百十米了吧。这平地怎么还没个头?我看这地平得跟镜子似的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别说话。数步子。
我数着呢。一、二、三……哎呀,刚才我打了个喷嚏,差点忘了数到几了。
没打喷嚏。江晨说。
烈炎愣了一下。他摸了摸鼻子。确实没打喷嚏。
那什么吹的?烈炎咽了口唾沫,左右看了看。
你心里的风。江晨说。闭嘴,跟着我走。
两人继续走。
第三十根柴。第四十根柴。
地面开始发生变化。灰白色的硬地上,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。裂纹很浅,蜘蛛网。裂纹的缝隙里,隐隐透出一点灰黑色的光。
江晨停下脚步。他蹲下,看着裂纹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裂纹的边缘。边缘很锋利,割手。
晨哥,这地怎么裂了?烈炎凑过来。
地没裂。空间在起皱。江晨站起来。走快点。这地方不稳。
两人加快脚步。
第五十根柴插下去的时候,前面的地面突然凸起一块。半米高的灰白色土包。土包的表面很光滑,没有裂纹。
江晨绕过土包,继续走。
第六十根柴。土包变多了。一个接一个。有的圆,有的扁。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平地上,大小不一。
烈炎看着那些土包,心里发毛。晨哥,这底下埋着啥呢?不会是人吧?这荒郊野外的,连个碑都没有。
六域没有活人。江晨说。
那埋的是灰灵?
灰灵不埋。灰灵在天上飘。
那这是啥?
不知道。别碰。
两人绕过土包,继续插柴。江晨的脚步很稳,他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空地,不看土包。
第七十根柴。
烈炎实在走不动了。他一屁股坐在一个土包旁边,把剩下的枯枝扔在地上。他大口喘气,胸口呼哧呼哧响。
不行了,不行了。烈炎摆着手。我这腿肚子跟灌了铅似的。晨哥,咱们歇会儿吧。再走下去,我这双腿就废了。
江晨停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身后是一排排细小的枯枝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枯枝在灰白色的地面上,特别扎眼。这是他们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歇可以。江晨说。但得快点。这地方不能久留。待久了,人会陷进去。
烈炎从腰间摸出水壶,又晃了晃。还是没水。他叹了口气,把水壶塞回去。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土包。土包很硬,拍上去啪啪响。
晨哥,你说这地方邪门不邪门。烈炎看着远处的枯枝。走一步,感觉走了半辈子。我这腿都快断了。这折叠来折叠去的,把我的体力也折叠没了吧。
江晨看着他。烈炎的脸上全是灰,嘴唇干裂,眼神里透着裹着疲惫。
空间折了,距离不准。江晨说。
烈炎翻了个白眼。我知道空间折了。但我这腿是真酸啊。这鬼地方,走一步算一步,谁知道下一步是平地还是峡谷。我这心里没底啊。
体力没折叠。是你心理累了。江晨说。起来。往回走。
往回走?不往前了?烈炎一听往回走,眼睛亮了一下。
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。先退回去,跟老头汇合。摸清了规律再进。
烈炎如释重负。他赶紧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捡起地上的枯枝,数了数,还剩三根。
行,听你的。往回走。顺着柴走,总不会迷路。这鬼地方,借我八条腿我也不来了。
江晨转身,走向第七十根枯枝。他蹲下,把枯枝拔出来。枯枝插得不深,一拔就出来了。他把枯枝扔在地上。
拔一根,走十步。别走反了。江晨说。
烈炎点头。我数着呢。七十一、七十二……
从一重新数。江晨打断他。
哦,对,对。一、二、三……
两人开始往回走。拔柴。走十步。拔柴。走十步。往回走的时候,速度明显快了。因为不用数步子,只要盯着下一根柴就行。
但是,地面的裂纹变多了。走到第五十根柴的时候,裂纹已经变成了手指宽的缝隙。缝隙里没有沙子,只有灰白色的粉末。脚踩在缝隙边缘,能感觉到地面的松动。
晨哥,这地要塌啊。烈炎看着脚下的缝隙,脚步放慢了。
不会塌。空间在复位。江晨说。
复位?那咱们刚才走过的地方,是不是就没了?
不知道。别想那么多。走。
第三十根柴。第二十根柴。远处的视线尽头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是老头。老头还坐在沙梁上。他还在啃那个红薯。看到老头,烈炎长出了一口气。他的肩膀垮了下来,脚步也轻快了。
第十根柴。第五根柴。江晨拔出最后一根柴。前面就是沙梁的边缘。
他迈出最后一步,踩在松软的灰白色沙子上。脚感变了。沙子软了。距离感恢复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沙梁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烈炎跟着跨出沙梁,一屁股坐在地上,四仰八叉地躺着。他解开衣领,扇着风。
累死老子了。烈炎喘着粗气。这空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以后谁再叫我进空域,我跟谁急。
江晨站在原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域。空域还是那片灰白色的沙丘。没有平地,没有峡谷,没有土包。一切都没有变。刚才走过的几十根柴的痕迹,全都不见了。空间抹平了所有的印记。
老头啃完了红薯。他把红薯皮扔进沙子里,拍了拍手。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角的红薯渣。
回来了。老头说。
回来了。江晨说。
前面啥样?
平地。有裂缝。有土包。江晨把剩下的枯枝扔在地上。
老头点点头。他弯腰,从沙子里抠出一块灰白色的骨头。骨头不大,指骨大小。骨头的表面很光滑,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老头把骨头放在嘴里,嚼了嚼。嘎嘣嘎嘣响。他嚼得很用力,脸颊上的肉一鼓一鼓的。
土包。老头吐出一块骨渣。那是灰灵的坟。
烈炎一听,赶紧从地上弹起来。他拍了拍屁股,往后退了两步。啥?灰灵的坟?咱们刚才在坟头上走了一圈?
每走一圈。老头说。你们在坟头上,走了一辈子。
江晨眉头皱起来。什么意思?
老头没回答。他把剩下的半截骨头塞进嘴里,继续嚼。他嚼着嚼着,突然停住了。他把头低下来,右耳贴在沙子上。
沙梁很安静。没有风声,没有沙粒流动的声音。
老头的耳朵贴着沙子,听了大概十秒钟。他慢慢抬起头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看。老头伸出手指,指了指空域的深处。
江晨和烈炎顺着老头的手指看去。灰白色的沙丘深处,一个土包正在慢慢隆起。土包越来越大。沙粒从土包两侧滑落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土包的表面开始裂开。一条黑色的缝隙从土包顶部蔓延到底部。
缝隙扩大。一只灰白色的手,从沙子里伸了出来。手指很长,指甲尖锐,带着灰白色的泥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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