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六万年的债(1/2)
大门两侧,各有一尊石像。右边的石像已经碎了。只剩下一个底座。底座上堆满了碎石。碎石上也有刀痕。江晨走过去,踢开一块碎石。碎石底下压着一截白骨。白骨已经发黑,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。蹲下身,用树枝拨了拨白骨。骨头很脆,一拨就碎成了粉末。
这是守门人的骨头?烈炎凑过来看。
不知道。江晨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可能是以前想硬闯的人。
左边的石像还在。石像有三丈高。是一个武士的形状。穿着铠甲,铠甲的纹路雕刻得细致,连甲片的连接处都清清楚楚。甲片是鱼鳞状的,一片压着一片。这是六维之地最古老的明光铠,早就失传了。手里握着武器。但石像缺了半边脸。左边的脸完好无损,眉眼冷峻。右边的脸从中间裂开,露出了里面的石芯。石芯是暗红色的,布满了裂纹。裂纹里有黑色的物质渗出,干了之后结成硬块。
石像的眼睛是两个洞,像两口枯井。
江晨站在石像前,抬头看着它。石像的手里握着一截刀柄。刀刃断了。只剩下刀柄。刀柄的断口参差不齐,金属的茬口已经氧化发黑。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。布已经烂了,只剩下一些纤维挂在石头上。
这石像是谁?烈炎问。仰着头,脖子酸,用手捶了捶后颈。
将臣。江晨说。
将臣长这样?烈炎打量着石像,这脸缺了一半,看着怪让人不舒服的。
这是将臣的守门人。老头说。走到石像底座前,蹲下身,用手指抠底座缝隙里的灰苔。
守门人?烈炎看着石像空洞的眼睛,这守门人连眼睛都没有,怎么看门?瞎子守门,贼进来了他都不知道。
用心看。老头说。
用心看个屁。烈炎嘟囔,这石头疙瘩连个心都没有。
江晨没有说话。盯着石像的眼睛。那两个黑洞很深。里面黑漆漆的。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。碎石有鸡蛋大小,表面粗糙,沾着灰白的粉末。掂了掂,感受了一下重量。手臂发力,手腕一抖,把碎石扔进左边的空洞里。
碎石掉进去。没有声音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还是没声音。
烈炎凑过来,探头往洞里看:晨哥,这洞有多深?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江晨没理他。又捡起一块石头,扔进右边的空洞。依然没声音。
烈炎不信邪,自己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掂了掂,用力扔进左边的空洞。石头掉进去。还是没声音。又捡起一块,扔进右边。没声音。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江晨:晨哥,这洞底下是不是铺了厚棉花?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物域没有棉花。江晨说。往前走了一步。地面颤了一下。停下脚步,低头看地面。白色的玉石地面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裂纹从石像的底座延伸出来,一直延伸到脚下。裂纹很细,只有头发丝粗细。
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地面又颤了一下。这次的颤动比刚才大。玉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清脆刺耳。烈炎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一把扶住旁边的石柱,稳住身形。
晨哥,地震了?烈炎声音发紧。
不是地震。江晨说。看着石像。石像没有动。但地面在颤,石像在呼吸。那是一种非常缓慢的呼吸。每一次呼吸,地面就颤动一次。震颤的频率很低,但力量很大,震得人的脚底板发麻。
大爷,烈炎声音发颤,这石头活了?
老头没有回答。蹲下身,把耳朵贴在了玉石地面上。脸贴着冰冷的石头,眼睛闭着,呼吸放得很轻。听了一会儿,老头抬起头。脸色很白。白得跟地上的玉石一个色。
它没活。老头说。
没活?那这震动是怎么回事?烈炎问。退后了两步,远离石像。
它里面有个东西,在醒。老头说。
什么东西?烈炎咽了口唾沫。
老头没有回答。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薯,咬了一口。红薯已经冷了。硬邦邦的。嚼得很慢,腮帮子鼓着。咽下去的时候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走吧。老头说。
去哪?烈炎问。
进宫殿。老头说。
进宫殿?这石像都要醒了,我们还进去?烈炎瞪大眼睛。指着石像,你没看见地都在抖吗?这要是塌了,咱们全得变成肉饼。
它醒它的,我们进我们的。老头说,它又不吃人。
那它吃什么?烈炎问。
吃占者。老头说。把红薯核吐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
烈炎咽了口唾沫,看向江晨。江晨看着石像空洞的眼睛。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刀柄的缠绳磨得有些滑。用力握紧,指节发白。
江晨心里清楚,这一趟必须进去。声石的早晨调子只能撑三天。三天后,据点就会重新陷入黑暗。没有光,就没有时间,没有防御,没有活路。将臣的宫殿里,可能有更多的声石,可能有更强的光源,可能有一切他们活命需要的东西。也可能什么都没有,只有死路一条。但不进去,三天后一样是死。
进。江晨说。迈开脚步,走向大门。地面在脚下剧烈地颤动起来。玉石地面的裂纹迅速扩大,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。烈炎一屁股坐在地上,腿软了。瘫在地上,浑身发软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老头站得笔直。盯着石像。石像的刀柄上,那截烂布突然动了一下。
物域没有风。但那截烂布又动了。这次不是布。是连着布的石头手指。
江晨停下脚步。石像的手指在动。很慢,很僵硬,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。手指握着刀柄,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刀尖原本指着江晨的眉心,现在慢慢偏移,指向了地面。
它在让路?烈炎坐在地上,仰着头,声音发颤。
不是让路。老头说,是在试。试你有没有资格进去。
什么资格?烈炎问。
占者的资格。老头说。你想进去,就得让它承认你是占者。它承认了,刀就放下。不承认……老头指了指右边底座上的白骨,那就是你的下场。
江晨看着石像。石像的刀还在往下垂,但速度越来越慢,像在做最后的犹豫。江晨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从声域带来的土疙瘩。干硬的泥块,表面带着声域特有的灰白纹理。他把土疙瘩放在石像的左脚边。
土疙瘩接触地面的声音很闷。噗。
石像的手指停住了。然后,刀柄猛地往下一沉。刀尖垂到了地面,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石像脚下的石板裂开一条缝。缝隙向两边延伸,变成一条三尺宽的路。路面是青灰色的石头,被踩得溜光水滑。
路出来了。烈炎喃喃道。
六万年的脚丫子,铁杵也磨成针了。老头把脚放下来,在衣服上蹭了蹭泥,走。
江晨没接话。踏上石路。鞋底接触石面的声音很脆。嗒。路很长。两边是废墟。物域的废墟跟别处不一样。别处的废墟是塌了,这里的废墟是化了。石头变成了半流质的灰浆,凝固在半空,保持着下坠的姿势。
江晨停下脚步。看着左边的一团灰浆。灰浆里包裹着半截骨头。骨头已经玉化了,透着灰白色的光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。
晨哥,你说这地方以前住的是啥人?烈炎走在江晨身后,东张西望。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碎石。碎石滚进灰浆里,连个泡都没冒,直接被吞了进去。
住不起好房子的。江晨说,物域的东西,生下来就在降解。他们能留住这半截骨头,已经算本事了。
也是。六维之地,哪有好房子。烈炎吐了口唾沫在手里,搓了搓。
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。手里拿着个半截红薯,啃了一口,吧唧着嘴说:心域那帮神棍倒是住得阔气,可惜咱们进不去。
进不去怕啥。烈炎翻了个白眼,只要不用天天吃这破灰,让我天天当傻子都行。
江晨停下来。看着前方。路到了尽头。一扇巨大的石门。门没有把手。两扇门板严丝合缝。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纹路很浅,不仔细看以为是石头天然的裂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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