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六万年的债(2/2)
江晨伸手推门。门没动。加了把劲。肩膀顶上去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轰。门开了一条缝。灰尘扑面而来。江晨闭上眼,偏过头。灰尘落在头发上,衣服上。这灰没有重量,但落在皮肤上,有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。
等灰散了,睁开眼。宫殿里全是灰。灰很厚。江晨迈进去一步。鞋底陷了进去。灰没过了脚踝。
好家伙。烈炎跟在后面,一脚踩进去,拔出来时带起一蓬灰雾,这得有多少年没扫过了。这灰怎么跟面粉似的,一踩就扑腾。
江晨没笑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灰很细,没有杂质。踩上去软绵绵的,但拔脚的时候又有一种吸力。灰的颜色是死灰色的,没有光泽。落在衣服上,拍打不掉,渗进纤维里。
别乱踩。江晨说,踩实了再走。这灰有吸力。
老头直接在灰里趟。趟得很慢,手里拿着个半截红薯,啃一口,吐一口皮。红薯皮掉在灰里,一眨眼就被灰吞没了,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
这灰是骨头磨的。老头说。
烈炎脚下一顿。啥?骨头?谁的骨头?
物域的。老头指了指周围,物域万物,生下来就是为了化成灰的。他们活得越久,灰越厚。你们现在踩着的,都是老祖宗的骨灰。
呸呸呸!烈炎赶紧把脚拔出来,在石板上蹭了蹭,老头你别咒我。
娶媳妇?你脚后跟都快烂了,还娶媳妇。老头把红薯皮吐在手里,攥成一团。
江晨继续往前走。每走一步,都要把脚从灰里拔出来。这很耗费体力。灰的吸力很大,拔脚的时候,能听到啵啵的声音。脚底感觉到一种向下的拉扯。
宫殿很大。柱子粗得三个人抱不过来。柱子上雕刻着花纹,但全被灰盖住了。江晨走到一根柱子前,伸手抹了一把。花纹露了出来。是虫子。密密麻麻的虫子交缠在一起。虫子的身体扭曲着,张着嘴。
这审美。烈炎光着脚站在灰里,脚趾头死死抠住地面,阴间。这雕的是啥?百虫朝拜?
江晨没说话。看着那些虫子。虫子雕刻得很细,连触角上的倒刺都有。他发现,那些虫子的头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顺着虫子头的方向看去。是宫殿的深处。
他继续往里走。灰尘越来越厚。有些地方,灰已经没过了膝盖。烈炎走得直骂娘。每走一步,灰就顺着小腿往上爬。
晨哥,我脚指头没知觉了。烈炎说,这灰里是不是有毒?
那是吸力在抽你的热量。江晨说,走快点。停下来脚就废了。
宫殿的尽头是一个高台。高台有三丈高。台阶上全是灰。江晨爬上高台。灰没过了他的大腿根。每上一级台阶,都要用手扒住台阶边缘,把腿拔出来。
高台上空无一物。只有一层薄薄的灰。江晨绕过高台,走向角落。角落里有一块石头。石头不大,半人高,黑乎乎的,表面坑坑洼洼。江晨走过去。伸手摸了摸石头。石头很凉。凉得刺骨。这种凉,不是温度低,而是一种抽走热量的感觉。手掌贴上去,热量顺着掌心往外跑。
他蹲下身,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。发力。石头没动。调整了姿势,双腿分开,腰部下沉。手指抠住石头底部的缝隙,指甲用力到发白。胳膊上的肌肉绷紧,汗水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。再发力。石头还是没动。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让开。烈炎走过来,你这小身板,闪了腰算我的。看我的。
烈炎搓了搓手,蹲在江晨对面。把光脚踩在灰里,脚趾头死死抠住地面。
一,二,起!
两人同时发力。江晨胳膊上的青筋暴起。烈炎脸憋得通红,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。石头纹丝不动。
邪了门了。烈炎喘着粗气,松开手,一屁股坐在灰里,这玩意儿是长在地板上了?
江晨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盯着石头。没长在地板上。是它太重了。
多重?一吨?烈炎问。
江晨没回答。转头看向老头。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高台。正趴在石头上。整个人趴在石头上,脸贴着冰凉的石面。一只耳朵死死压在石头上,另一只耳朵被他自己用手掌捂得严严实实。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红薯。
你在干什么?江晨问。
听。老头说。声音闷在石头里,听不真切。
听什么?
听它喘气。老头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灰里,红薯掉在胸口,它喘得挺费劲的。六万年了,憋坏了。
烈炎凑过去,也趴在石头上听。没动静啊。老头你别吓唬人。
你耳朵塞满耳屎了,听个屁。老头骂道,你心里太吵,听不见石头的声音。
江晨蹲下来。把手贴在石头上。石头很凉。但他注意到了一丝震动。很微弱。有东西在石头内部跳动。一下。两下。节奏很慢,比人的心跳慢得多。
这石头是活的。江晨说。
废话。老头坐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物域的核心,能是死物?
那怎么带走?烈炎问,这破地方连根毛都没有,就这块石头看着值点钱。
带走?老头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,谁告诉你我们要带走它?
江晨看着老头。你之前说,物域的压物,能换一条命。
是换一条命。老头说,但没说换谁的命。也没说怎么换。
老头伸出手指,在石头上画了个圈。手指划过石头表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指甲缝里流出黑色的血。
这石头
江晨低头看。老头画的圈里,石头表面裂开了一条缝。缝隙里,渗出一点灰色的液体。液体滴在灰上。灰立刻变成了黑色。
压着什么?江晨问。
老头没回答。站起身,走到高台边,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刀子。
压着六万年的债。老头说。他把刀子扔下高台。刀子掉进灰里,没有声音。
江晨看着石头。缝隙越来越大。灰色的液体流得更快了。石头内部的声音变大了。不再是微弱的跳动,而是沉闷的撞击声。咚。咚。咚。
烈炎后退了两步。晨哥,这玩意儿要炸?咱们要不要先撤?
退后。江晨拉住烈炎。
石头没有炸。石头裂开了。从中间,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。两半石头向两边倒去。砸在灰里,没有发出声音。灰把声音吞了。
石头中间,不是空的。里面坐着一具尸体。尸体穿着灰色的衣服。衣服已经和灰融为一体。分不清哪里是衣服,哪里是皮肉。尸体的头低着。下巴抵在胸口。
江晨走近了一步。尸体的手放在膝盖上。手指骨节粗大。手里攥着一块牌子。牌子是骨质的,泛着黄。牌子上刻着两个字。
江晨看清了那两个字。愣住了。
烈炎凑过来,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……这是你的名字。烈炎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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