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红袄女人(2/2)
江晨没回话。走到岩壁底下抬头看。岩壁滑,长着一层灰苔藓。伸手摸了一下,干的,一碰就碎成粉末。往上爬。右手抠住一道裂缝,手指插进去卡住。左脚蹬住一块凸起的石头,膝盖顶住岩壁,身体往上引。粉末掉进眼睛里,眨巴两下接着爬。
爬到一半,右手抠的裂缝松了。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肩膀上。闷哼一声。左手抓住另一道缝。指甲劈了,食指。血渗出来,滑溜溜的。没管,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接着抠。
烈炎在上面俯着身子:你他娘的磨蹭啥呢!
石头松。
松你个头!闭眼爬!
江晨没闭眼。盯着上面的边缘,还有三米。双腿发力往上窜。右手抠住边缘的岩石,左手拍上去。手指扣住石头,引体向上。胸口贴在岩壁上,左脚踢了一下找到落脚点。翻身上去,躺地上。
喘气,胸口起伏,嗓子眼冒烟。
烈炎蹲在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:喝。
江晨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。水是凉的,一股皮子味。灌了半水囊放下,手背擦嘴。
烈炎看着他怀里鼓出一块:啥东西?
江晨没动:白桦木。
烈炎愣了一下:你从底下带上来的?
断了。江晨把两截棍子掏出来扔地上。削吧。
烈炎低头看着断棍,没拿。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江晨。
有。
他说什么了?
什么都没说。江晨说。一直搁那儿削棍子。
烈炎低头看断棍,嘴里的饼渣咽下去了。伸手把断棍捡起来攥手里,木头茬子扎了手心,他缩了缩手又攥紧了。
那不是我。烈炎说。
我知道。
我早不削那玩意儿了。
我知道。
烈炎把断棍放地上,站起来拍手。又蹲回原来的位置,从腰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来。江晨接过来。饼硬,咬一口硌牙。嚼着嚼着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烈炎蹲旁边啃饼,一口一口的,也不说话。
俩人啃完饼,烈炎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。
走吧,回音谷还有段路。
江晨爬起来拍裤子。怀里的断棍掉出来一根落在脚边,捡起来揣回去。烈炎看见了:你留着?
嗯。
留它干嘛?
以后再说。
烈炎没再问。转身走前头,步子比平时大。江晨跟后头,俩人中间隔着三步远。谁也没再提雾里的事。
走了一段,烈炎开口。
江晨。
嗯。
我上回跟你说我心里空落落的那回,你还记得不。
江晨没接话。
那回你说走不动。烈炎没回头,声音从前面传过来。其实我能走,就是不想走。
江晨盯着他后脑勺。灰布褂子领子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现在想走了?江晨问。
烈炎没回答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侧过身回头看江晨。
走吧。烈炎说。棍子断了还能再削。
江晨看他。眼睛黑亮,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开。跟雾里那个灰白的空壳不一样。
走。江晨说。
烈炎扭回头,接着走。
江晨跟上去。雾又聚拢了些,铁锈味更浓。他摸了摸刀柄,血干了黏糊糊的,握紧。
前面的雾里又传来呼噜声,一高一低,带着哨音。
江晨停住,烈炎撞他后背上。
你停干嘛?烈炎揉鼻子。
你听见了?江晨问。
烈炎侧耳听了一下,皱起眉头:又来?
江晨没回答,盯着前面的雾。呼噜声越来越大。雾里鼓出一个包。形状是颗脑袋,不是老头。
是个女人。穿红袄。头发散开披在肩上。红袄的扣子掉了两颗,露出里面的白衬。歪着头,像在睡觉。呼噜声从她嘴里出来。
江晨不认识她。烈炎也不认识。
烈炎骂了一句:这他妈又是谁?
江晨往前走了一步。红袄女人没动,呼噜照打,一声高一声低。江晨又走了一步。女人停了。
她抬起头。脸白得跟纸一样,没有五官。整张脸只长了一张嘴。嘴张开,露出两排尖牙,一颗挨一颗密密麻麻的。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烈炎往后退了半步,刀拔出来了。
江晨站在原地,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翻遍了脑子,没有这个女人。他不认识。
女人往前倾了一下身子,嘴里的呼噜声变成了笑声。嗬嗬的,跟风刮破窗户似的。
江晨没退:你走,我不认识你。
女人歪了歪头,把脸凑过来。没有眼睛,但江晨能感觉到她在看他。那张嘴裂得更大了,尖牙伸出来,一颗挨一颗。
江晨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。
女人退了一步。笑声停了,呼噜声也没了。
雾里只剩下安静。
烈炎在身后喘粗气,攥刀的手骨节都凸出来了,眼睛死死粘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。
江晨扭头看了烈炎一眼。
烈炎的脸白得反光。
江晨没见过这个女人。烈炎见过,雾替他变出来了。
盯着眼前那张没鼻子没眼只有一张嘴的脸,江晨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攥刀的手紧了紧,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烈炎,压低嗓子问了一句:你认识她?
烈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我他妈好像在哪见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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