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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6章 枝条合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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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晨看准时机,一脚踹在老周屁股上。老周惨叫一声,像条死狗似的滚落沟底,砸在石头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
江晨最后一个跃下,落地时膝盖一软,单膝砸在石头上,右手掌心撑地,那枚碎瓷片狠狠硌进肉里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摊开手心一看,瓷片已经嵌进肉里,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,只露出来个小黑点,跟掌心上长了颗毒痣似的。此刻摸着不冷也不热,像死了一样,但江晨能感觉到它在跳,频率跟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——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外来的东西,是长在他骨头缝里了。

沟底陷入死寂。四人靠着土壁疯狂喘息。老周把脸埋在膝盖里,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,酸水混着泥浆吐在碎石上。

“行了,嚎什么,死不了。”赵铁山抹了把脸,低头看向手背,刚才溅上去的暗红汁水已经干了,结成一层硬血壳,他用大拇指使劲搓了两下,根本搓不掉——毒素已经渗进皮肤里了。“渗进去了。”赵铁山低语一句,手死死攥着刀柄,骨节泛白。

江晨仰着头,看沟沿上露出来的那一点天,灰蒙蒙的跟块裹尸布似的。这时候左肩膀才开始疼,血痂粘在衣服上,每喘一口气都扯得伤口发疼,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。刚才逃命的时候肾上腺素冲得没知觉,现在一停下来,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

对面的风灵正在重新包扎袖口。她手腕上那片青紫,此刻已经变成了五道清晰的指印,边缘发黑。

江晨盯了她两眼:“风灵,你手上的伤,像被人掐的。”风灵头都没抬,用牙咬着布条,一只手使劲勒伤口,指头都勒白了。过了好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:“树枝刮的,这林子里什么怪东西没有。”

“树枝能刮出五个手指印?”赵铁山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。“赵铁山你有病吧?怀疑是我自己掐的?”风灵猛地抬头,眼睛里凶得很,下意识地把袖口往身后藏了藏。

“随口一说。”赵铁山移开目光,手指却在刀柄缠绳上烦躁地来回摩挲。
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冷风穿过石缝,发出呜呜的鬼哭声。老周抬起糊满泥浆的脸:“别吵了……那鬼树不会追来吧?”“没追。”江晨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石头,“它在罩石碑。我们从它眼皮子底下跑过,它连理都没理。”

“那是护,还是吞?”赵铁山转头,死死盯着江晨。“我哪知道。”江晨摇头,“纹路里有光在爬。它现在自顾不暇,没空搭理咱们几只蝼蚁。”

“黑袍呢?是不是被吃了?”老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没人接话。

“他自己选的。”风灵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语气生硬,“他说有别的东西在动。他留下来,有他的账要算,跟咱们无关。”

“拿命算账?疯魔了。”赵铁山狠狠啐了一口,唾沫吐在鹅卵石上,瞬间被吸干。他看着手背上的血壳,“当年在矿上,煤灰渗进手纹,洗了三个月都洗不掉。”

无人应答。“别扯淡了,这沟怎么走?”赵铁山开口问道。“往东,翻过山梁就是荒滩。”风灵指向沟的尽头。

“出去了也不见得安生。”江晨嘟囔了一句,“树还在那儿,早晚还得开。黑袍也留下了,这事儿,才刚开头。”

“老江你闭嘴行不行!”老周急红了眼,指着江晨的手抖得像筛糠。江晨没理他,低头看了看掌心。瓷片死气沉沉,但他知道它活着。树醒时它冷,树收时它跳。这个秘密,他打算烂在肚子里。

“走,别在沟里等死,天黑更麻烦。”赵铁山一挥手。

四人顺着沟底向东行进。石子硌脚,步步刺骨。老周走在中间,频频回头;风灵走在前头,步伐僵硬;赵铁山领头,刀锋朝外。江晨断后,手插在兜里,死死捏着那枚冰凉的瓷片。

走出半个多钟头,赵铁山猛然顿住脚步,五指死死扣住刀柄。“怎么了老赵?”江晨心头一紧。

“江晨,你过来。”赵铁山转过身,脸色铁青,目光深不见底。“干嘛?”

“刚才救老周,枝条缠的是他脚,对吧?”赵铁山一字一顿。“对,我扯的。”江晨掌心渗出冷汗。

“但我刚才回去砍藤的时候,枝条缠的是我手腕。”赵铁山压着声音,话却像闷雷砸在所有人心上,“你扯老周的时候,手离树最近,当时枝条乱扫得我刀都差点卷了刃,怎么就偏偏没碰着你?”

江晨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确实——赵铁山被缠,老周被缠,他除了之前挨了一下肩膀,连衣角都没破。“我运气好。”江晨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。

“运气好?”赵铁山冷笑一声,眼睛里都带着杀气,“之前问你那玩意儿是什么你不说,现在连树枝都躲着你走,江晨,你到底藏了什么心思?”

“老赵你什么意思?怀疑他跟树是一伙的?”风灵闪身挡在江晨面前,那只带伤的手正好对着赵铁山,指印清晰可见。

赵铁山看了一眼那只手,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暗红血壳,眼角抽搐了一下,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“因为他救了老周!树觉得他没威胁!”风灵厉声争辩。

“行了。”江晨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要是知道这瓷片到底是怎么回事,第一个告诉你。你要是不信,现在就把我扔这儿,我自己走。”

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,猛地抽出断刀掂了掂,又插回鞘中。“这笔账先记着。”赵铁山转回身,背挺得跟块铁似的,“等活着出去再说,要是让我发现你坑大家,别怪我刀下不认人。”

“江晨,别理他,他疑心病重。”风灵低声说,拉了拉他的袖子,手指依然在抖。“知道。走吧。”江晨深吸一口气,压下掌心的异样,迈开步子。

翻过山梁,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,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眼前是一片死沉沉的碎石滩,灰蒙蒙的没有一点活气,风卷着沙子打在石头上,响得跟一群阴兵路过似的。

“亲娘哎……”老周一屁股瘫在石头上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瘫了两秒,他突然冲赵铁山来了一句:“老赵,你刚才要接我又缩手,我看见了。”赵铁山没理他。

老周嘴硬了不到三秒,又蔫了:“……算了,换我,我也不敢接。”

赵铁山没坐,站在风口,眯眼如鹰:“别歇太久。这地方寸草不生,邪性。找个避风的石窝子,轮流守夜。”“听你的赵哥。”老周抹着泪爬起来,不敢再抱怨。

江晨走在最后,低头看了看右手心,瓷片安安静静没动静。但他清楚,刚才在沟沿上的时候,这东西连跳了三下,指缝里都漏出红光来,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
“江晨!走啊!”老周在前面招手。“来了。”

江晨把手揣进兜里,快步跟上。四人在碎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慢慢地,身影在天地间缩成了黑点。谁也没回头看那座山梁。

碎石滩尽头,隐约立着一座废弃的石屋。屋顶塌了半边,墙皮剥落,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。

走到近前,赵铁山先停了脚。门框上刻着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,门板歪斜,门缝黑得深不见底。门槛底下的碎石干净得反常,周围全是灰白沙砾,唯独这一溜干净,看着像是被人刻意扫过。

“有人住过?”老周小声问。“不像。”赵铁山蹲下,用刀尖拨开碎石,露出底下一圈干涸的暗色痕迹。他绕着石屋地基走了半圈,又绕回来,痕迹正好合拢。

“啥玩意?”老周又问。赵铁山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:“不知道。今晚别睡屋里,在墙根底下窝一宿。留一个人盯门。”

老周这回没瘫、没哭。他盯着那圈暗痕看了半天,脱下破外套铺在墙根,一屁股坐上去:“我守上半夜。”赵铁山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,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,掰成四份,扔了一份过去。

江晨靠在墙根,手揣在兜里,指尖碰了碰那片瓷片,它突然轻轻跳了一下,轻得像叹了口气。他眯起眼,看见门框上那道划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,间距差不多,明显是同一个人划的。

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
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把手揣得更紧了些,盯着那道黑沉沉的门框,等天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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