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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7章 荒滩上,瓷片凉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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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滩没有路。

脚踩下去,碎石往两边滑。江晨走了半个时辰,鞋帮里灌满灰白沙砾,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摩擦声。

风从北面横切过来,割得眼角发疼,他眯着眼,只能看见前面赵铁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在晃。

外套后背有一道口子,是沟底跳下来时被石棱划的,布边翻卷着,露出灰白棉絮,风一吹就抖。

离树越远越安全。这个念头在四个人心里都转着,谁也没说出口。但江晨知道这念头不牢靠。

他们从石碑区撤出来,翻过山梁,跳进沟壑,又爬上这片荒滩,每一步都在远离那棵红肉树。

可远离不等于摆脱。树合拢枝条罩住石碑区那一幕,他回头时看得清清楚楚,那些粗枝像手指一样收拢,把石碑和黑袍一起圈在里面。

黑袍没跑。黑袍说了

“跑”,自己却朝树走过去了。

江晨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碰到瓷片。贴着掌心那块肉,凉的。他停了一步,又摸了摸。还是凉的。

从沟里翻上山梁到现在,他一直没顾上管它,此刻才想起来,瓷片从烫转冷之后,本该归于常温。

现在这凉意比常温低。不是石头那种被风吹凉的表面冷,是从里面往外渗的凉,像握着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东西。

他没声张,把手抽出来,继续走。脚下的碎石声在风里被削得很薄。他试着回忆瓷片烫起来的时间点,是在树开始动之前还是之后?

记不清了。那时候太乱,老周的脚被枝条缠住,赵铁山在剁缠腕的枝条,风灵在拽他,他自己左肩挨了一下,疼得眼前发黑。

瓷片烫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伤口的事,后来才发现是瓷片本身在烫。现在它凉了,凉得不对劲。

走了约莫两里地,老周先撑不住了。他右脚的旧伤在沟底跳下来时崴了一下,起初还能咬牙跟,后来步子明显拖了。

每一步落地,右脚都比左脚慢半拍,身体往右歪一下再正过来。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抬手往东边一处背风的石坎指了指。

四个人在石坎后面歇脚。石坎不高,刚好挡住横风,人蹲下去,风从头顶过,耳朵里嗡嗡响。

石坎的石头是灰白色的,表面一层层剥落。老周把鞋脱了,脚踝肿起一圈,皮肤绷得发亮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草叶,嚼碎了往脚踝上敷。草叶深褐色,嚼碎后有一股苦味散开,混在沙土的气息里。

风灵坐在他旁边,解下自己的布条,一圈一圈往手腕上缠。她缠得很慢,左手绕右手,绕到第三圈时,江晨看见她手腕内侧的青紫比昨天深了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。

青紫的纹路不是一片,是几道并排的印子,又像枝条勒过的沟。江晨多看了一眼。他记得昨天在沟里的时候,风灵手腕上只有一道青紫,从虎口到腕根。

现在多了两道,一道在小臂内侧,一道斜着往手背走。他没说话,把目光移开。

“树碰过谁,”老周边敷脚边开口,声音被风压得很低,“都心里有数。”

风灵没接话,把布条打了个结,拉紧。布条灰蓝色,洗得发白,打结的时候她用牙咬住一头,左手扯另一头,动作很利索。

但江晨注意到她打完结之后,右手拇指在左手腕上按了一下,按得很重,指节发白。

赵铁山蹲在石坎最高处,背对着三人,看东边。他的断刀插在腰后,刀柄上还留着沟底剁枝条时崩出的豁口。

江晨注意到他一直没把刀拔出来擦,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。赵铁山的习惯是每次用完刀都要擦,用袖子擦,用衣角擦,哪怕没有布也要用手掌抹两遍。

现在那把刀插在腰后,刀柄上的豁口对着天,他碰都没碰。

“歇一刻钟。”赵铁山说,没回头。

江晨靠着石坎坐下,把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。灰白的石地上,瓷片那点暗色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对着光才能见着一点釉面。

他用拇指蹭了蹭,凉的。他把瓷片贴回掌心,掌心那块肉已经愈合了一半,只剩一个暗色小点,瓷片嵌在里面,伤口边缘的皮肉发白,按上去有点麻,不疼。

他把瓷片翻过来,釉面下那道暗纹在灰白天光里几乎看不见,要斜着对光才能辨出一点轮廓。

那道纹路他看了很多次,从进林子起就在,但此刻他觉得纹路的方向变了,昨天是横着的,今天看着像是斜的。

他不确定,可能是光线的角度。

“你在看什么。”

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。他蹲在江晨面前,隔着两步,眼睛盯着江晨的手。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,脸颊骨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,嘴唇也起了皮。但他的眼睛很稳,不眨。

江晨没躲。他把手摊开,瓷片露在灰白的天光下。

“它凉了。”江晨说。

赵铁山没动。风灵缠布条的手停了一下。老周敷脚的草叶从指缝里掉下来一片,落在石头上,被风卷走了。

“从树那边出来,它先是烫的,后来冷下去,我以为它冷了就是没事了。”江晨把瓷片翻了个面,“刚才走了这一路,它又凉了。比冷的时候还凉。”

沉默了三秒。风从石坎上过,卷起一层细沙,打在三个人脸上。沙粒很细,打在皮肤上像针尖。

“你是说,”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平,平得不像他,“这东西能感觉到那棵树。”

“我不知道它能感觉到什么。”江晨把瓷片收进口袋,“我只知道它凉的时候,那棵树在动。”

赵铁山站起来。他往东边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晨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江晨认得那种眼神,455章他问

“是不是你搞的鬼”时就是这个眼神,只是那时候在暗处,现在摊到了明面上。赵铁山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蜷着。

“江晨,”赵铁山说,“你身上这东西,从进林子起就不对劲。树动的时候它烫,树停了它冷,现在咱们走远了它又凉。你早就知道,一直没说。”

“我说了,你们未必信。”
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说。”

江晨看着他。这个问题他路上想过。赵铁山盯上他了,从455章起就没松过。再瞒下去,等瓷片再出什么岔子,他就是现成的替罪羊。

荒滩上四个人,一个人被剩下就是死。他需要队伍不散。他需要赵铁山不把刀对着他。他需要风灵和老周站在他这边,哪怕只是不反对。

“因为再瞒下去,你该拿刀对着我了。”江晨说,“我不想挨那一刀。”

赵铁山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。他转头看风灵。

风灵把缠好的手腕收进袖子里,抬起头。“树碰过我,我手腕上这印子就是它留的。江晨的瓷片要是真能感觉到树,那他说的就不是瞎话。”她顿了顿,“至少不全瞎。”

“你替他说话。”赵铁山说。

“我替我自己说话。”风灵的声音不高,

“树醒的时候咱们四个都看见了。它合拢枝条罩住石碑,退路是它断的,老周的脚是它缠的,你刀上的豁口也是它崩的。

咱们现在能坐这儿说话,是因为跑得够快。江晨的瓷片凉不凉,跟咱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荒滩,是一回事。”

赵铁山没接她的话。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了块碎石,在手里掂了掂,又扔了。石头砸在石坎上,碎成两半,滚进沙里。

“老周,”他问,“你怎么看。”

老周把脚踝上的草叶按了按,抬起头。他脸上的皱纹被风刻得深,眼睛却亮。

“我年轻时候在西北挖过盐,那片盐壳子底下埋过东西,挖出来是黑的,见了风就化。有些东西,你摸不着它,它摸得着你。”

他看了江晨一眼,“这后生手里的瓷片,我信。树底下埋过东西,荒滩底下也埋过。这地方不对劲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“荒滩底下埋过什么。”风灵问。

老周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挖盐的规矩,见黑就填回去,不碰。”

他顿了顿,把脚踝上的草叶重新按了按,

“但有一点我记得。那片盐壳子底下挖出黑东西的地方,后来塌了,塌出一个坑,坑里往外冒凉气。跟这后生说的凉,有点像。”

赵铁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沙。他走到江晨面前,站定。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,风从中间穿过去。

“我不追究。”他说,“荒滩上翻脸,四个人一起死。这笔账我记着,等走出去再算。”

江晨看着他,没说话。赵铁山是

“先记着”的人,账要记,但不在错的时候算。现在错的时候,他算的是活着出去。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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