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2章 自毁容颜破流言(2/2)
林老侯爷察觉到气氛不对劲,神色隐隐透着几分异样,心中似有所预料,默默跟在二人身后,一同朝着庭院方向走去。
众人快步赶到庭院之中,一眼便看见两名身着整齐御前侍卫官服的侍卫,正小心翼翼合力抬着一副简易担架,担架之上躺着一名身形高大挺拔,身高足足七尺有余的男子。
男子身上衣衫凌乱破损,衣衫之下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鞭打伤痕,浑身处处都是遭受棍棒鞭挞过后留下的狰狞痕迹,伤痕交错纵横,看起来触目惊心,一看便是受尽严刑拷打。
担架上的男子痛苦不堪,双手紧紧捂着脸面,身体不断微微蜷缩颤抖,指缝间布满褐红色斑驳痕迹,颜色暗沉刺眼,看起来如同被烈火狠狠灼烧过一般,面目狰狞可怖,脸色阴沉吓人,模样宛如从阎罗地狱之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般,狰狞可怖。
周围闻讯赶来围观的一众兵营官兵,众人抬眼看清担架上男子凄惨恐怖的模样之后,个个吓得脸色骤变,下意识连连往后慌忙后退几步,人人面露惊恐畏惧之色,不敢靠近半分,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惊悚。
两名负责护送押送的御前侍卫,小心翼翼轻轻将担架平稳放置在地面之上,随后清了清嗓子,神色平淡,一字一句,郑重其事将一路上反复宣读的话语,再次当众缓缓复述一遍。
“诸位听好,区武举人此番入宫,为自证清白,当众表明自己与大皇子之间绝无半分龙阳私情,为平息满城流言,不惜亲手自毁容貌以证本心。圣上爱惜人才,体恤区武举人一片赤诚之心,特此下旨,保留区子谦武科举参赛资格,秀才功名一概不予废除,依旧照常保留。从今往后,整个京城上下,但凡再有任何人随意造谣散播,恶意议论污蔑区武举人与大皇子相关流言蜚语者,一经查实,一律处以重刑,严惩不贷。”
话音落下,在场所有围观官兵全都一片哗然,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担架上伤痕累累、面目可怖的区子谦身上,人人心中皆是震惊不已,满心唏嘘感慨。
往日里容貌俊美无双、风姿卓绝、相貌出众惊艳全城的区子谦,如今竟落得这般凄惨模样,众人看着眼前惨状,一颗心全都紧紧悬在半空,心中满是震惊与惋惜。
往日里平日里最爱在背后私下议论调侃、肆意散播二人流言的一众官兵,此刻全都紧紧闭紧嘴巴,面色惶恐,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,心中暗暗懊悔,暗自心疼惋惜区子谦绝世容貌就此损毁,大好容颜毁于一旦,实在令人痛心不已。
只是此刻区子谦样貌太过狰狞吓人,周身气场阴森恐怖,众人满心畏惧,纵然心生怜悯,也没有任何人敢贸然上前靠近探望。
林二听闻侍卫所言,又亲眼看见担架之上狼狈不堪的身影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瞳孔猛地收缩,双眼瞪得浑圆硕大,满脸写满难以置信,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。
片刻反应过来之后,他情绪彻底失控,失声大喊一声:“哥!”
话音未落,林二不顾一切猛地快步冲上前去,慌忙伸手轻轻拉开区子谦捂住脸的手,急切万分想要查看兄长身上的伤势,满心焦急担忧。
双手被拉开的一瞬间,区子谦布满褐红色灼烧痕迹、狰狞恐怖的脸庞毫无遮挡暴露在众人眼前,狰狞可怖的模样映入眼帘,林二当场瞬间僵在原地,整个人呆愣住,浑身僵硬,一时间不知所措。
周围围观的士兵更是被这张恐怖面容吓得魂不附体,众人惊慌失措,当场失声尖叫,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,人人惶恐大喊:“有鬼啊!是恶鬼!”
极致的震惊过后,滔天怒火瞬间席卷笼罩林二的心神,难以置信尽数化作满腔熊熊怒火,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愤恨怒火,眼神凶狠凌厉。
他怒气冲冲猛地站起身,当即就要转身去找宫中相关之人讨要说法,满心怒气,打算为受尽委屈折磨的兄长讨回公道。
就在林二即将动身之际,躺在担架上故作痛苦的区子谦,察觉到他的举动,连忙忍着身上隐隐传来的痛感,虚弱无力伸出手,紧紧用力攥住林二的手腕,不肯松手阻拦他冲动行事。
区子谦嗓音沙哑干涩,气息微弱,低低吐出一个字:“水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抬起眼眸,一双依旧清亮通透、神采奕奕的眼眸,悄悄对着林二轻轻眨了眨眼,暗中示意对方不必慌张。
林二看见兄长虚弱模样,听见他沙哑的声音,心中所有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,眼眶骤然一热,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瞬间夺眶而出,模糊了眼前视线,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。
此刻他早已顾不上心中愤怒,满心满眼都只担忧区子谦的身体状况,连忙回过神来,急忙招呼身旁的苏民强,二人小心翼翼合力,轻轻将浑身带伤的区子谦小心翼翼抬回居住的房间之内休养。
两名完成押送任务的御前侍卫,看着众人忙乱将人抬走,确认自己任务顺利完成,相视一眼,悄悄转身默默离开兵营住处。
走出军营大门之后,二人脸上严肃正经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得意笑容,抬手满心欢喜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银票,银票触手厚实,数额不菲,二人相视大笑,满心欢喜相约一同前往城中最繁华热闹的程郭酒楼,好好大吃一顿丰盛酒菜犒劳自己,吃饱喝足之后,再缓缓返回皇宫向内廷回宫复命交差。
众人小心翼翼将区子谦安稳抬回房间之内,房门轻轻关上,隔绝外界所有声响。
区子谦躺在床榻之上,先是静静观察片刻,亲眼看见林二满心怒气,直接冷着脸,语气强硬毫不留情,将跟随进来的林老侯爷径直赶出房间,随后狠狠用力关上房门,房间之内,至此只剩下林二、苏民强与自己三人,再无旁人。
确认四下无人,彻底安全之后,一直故作虚弱痛苦模样的区子谦,终于卸下浑身伪装,再也不用刻意强忍装作伤势沉重。
他动作轻快自如,直接从容自在从床榻之上缓缓坐起身来,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杂物,神态轻松自在,全然没有半点方才虚弱痛苦的模样。
全然不顾身旁林二和苏民强二人满脸错愕震惊、瞠目结舌的神情,自顾自伸手接过林二递过来的茶杯,仰头大口一饮而尽,长长舒出一口浊气,语气轻松感慨。
“可真是憋死我了,一路装作重伤痛苦,实在太过煎熬。”
林二脸上还挂着未曾干涸的泪痕,眼眶泛红,整个人依旧处在震惊之中,愣愣地看着安然无恙的区子谦,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,语气满是错愕:“哥……结……你竟然一点事都没有?”
话音落下,林二连忙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掀开区子谦身上的外衣,伸手轻轻按压在他身上一道道暗红色的鞭痕印记之上。
指尖轻轻触碰伤痕,痛感清晰传来,区子谦当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蹙眉吸气,真切感受到皮肉传来的疼痛感。
“轻点轻点,疼死我了,程景浩那个程赖皮下手半点不留情面,这些伤痕全都是他拿着皮鞭狠狠抽打出来的,疼得我浑身都难受。”区子浩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道。
林二满脸震惊,连忙伸手指着区子谦布满怪异颜色的脸庞,急切追问:“那你脸上这般吓人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?”
说着,林二随手拿起茶壶,倒出些许清水沾在手心,伸手轻轻想要擦拭区子谦脸上褐红色的痕迹,可无论如何反复擦拭,脸上怪异的颜色始终纹丝不动,半点都擦拭不掉。
“别白费力气擦拭了。”区子谦抬手拦住他的动作,淡淡开口解释,“我脸上这些颜色,都是程赖皮提前调配好特制草药自行涂抹上去的,药性牢固,寻常清水根本擦拭不掉。刚刚涂抹草药的时候,肌肤火辣辣如同烈火灼烧一般,刺痛难忍,不过如今效果极好,这般模样一出,满城流言自然会瞬间平息,往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拿着我的容貌胡乱编排闲话,总算能落得清净安稳。”
说罢,区子谦缓缓舒展酸胀僵硬的腰肢,只是身体稍稍一动,身上深浅交错的鞭痕便被牵扯拉扯,尖锐的疼痛感阵阵袭来,疼得他接连倒吸几口凉气,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神色。
一旁的苏民强此刻终于彻底回过神来,恍然大悟,双手手掌相互一拍,满脸赞叹佩服,不由得出声感慨。
“果然也就只有景浩哥能想出这般缜密周全的计策,一招便能两全其美,方才一路上你故作重伤哀嚎,神情神态逼真至极,就连我都被你蒙骗过去,完完全全信以为真。快快说说,今日圣上单独召见你和大皇子进入御书房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过程定然曲折精彩,简直比戏台之上演绎的戏曲还要跌宕刺激。”
“还刺激呢,方才真是快要活活把我吓死了。”林二抬手胡乱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,脸色瞬间沉冷下来,眼神阴森冷冽,目光直直看向区子谦,语气带着几分后怕,“方才看见你那般凄惨模样,我当场怒火冲天,差点直接拿起随身三叉戟,冲到皇子住处去找陆允之拼死理论,非要替你讨回公道不可。”
听闻这话,区子谦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,语气满是歉意,轻声开口致歉:“实在对不住二弟,让你白白为我担惊受怕,我事先也未曾预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般地步。”
“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。”林二摆了摆手,随即话锋一转,眼中带着几分期待,“那调配的遮掩容貌的草药还有剩余吗?匀给我一些。如今流言平息,众人目光纷纷从你身上转移,全都落到我的身上,整日被人指指点点议论,我也不想再被旁人随意议论调侃。”
区子谦无奈摇摇头,苦笑一声开口回绝:“早就没有剩余了,你以为这种特制草药随处可见,随手就能采摘调配?制作药材不仅工序繁杂,还需要花费不少银两购置原料。再说今日在御书房之内,程景浩对我下手格外凶狠,你看看我脸上,实打实挨了他好几记重重耳光,下手丝毫不留情面。”
紧接着,区子谦缓缓静下心来,慢条斯理,将今日御书房之内完整经过,一五一十缓缓讲述出来。
今日奉旨入宫面圣,皇上当庭质问满城流言之事,自己一心想要自证清白,当众表态愿意损毁容貌断绝流言,正当自己打算动手之时,却被程景浩出手强行阻拦制止。
程景浩不仅出言严厉训斥自己,更是当众毫不留情,抬手狠狠对自己掌掴数下,怒火依旧未曾平息,随后又命人取来刑鞭,当众亲手挥鞭,狠狠抽打自己整整五十鞭,满身伤痕皆是这般而来。
而用来涂抹伪装容貌、伪装烧伤痕迹的特殊草药,原本就是程景浩主动进献皇宫,献给圣上所用,偏偏转头却逼迫自己立下字据欠条,欠下足足一千两白银巨款。
双方约定,日后若是想要褪去脸上药物痕迹,恢复原本容貌样貌,必须拿着银两上门,亲自向程景浩求取专属解药才行。
林二听完前因后果,顿时咋舌不已,连连摇头苦笑:“居然还要欠下一千两白银,这般苛刻条件,那我还是维持原样算了。日后若是再有旁人敢出言嘲讽冒犯我,我直接动手教训便是,谁若是敢胡乱嚼舌根惹我不快,我自有办法收拾对方。”
感慨过后,苏民强面色带着几分愤愤不平,满心替区子谦感到委屈,开口沉声问道:“你在御书房平白无故受尽这般苦楚责罚,处处受尽委屈,那始作俑者大皇子陆允之,难道就这般安然无事,没有受到半点惩处?”
“自然不可能让他安然脱身。”区子谦缓缓开口,眼底积压多日的烦闷怒气稍稍消散,总算有人替自己出气,心中畅快不少。
他缓缓讲述,当日在御书房之中,程景浩看不惯陆允之行事轻浮散漫,肆意招惹是非,当场毫不顾忌皇家身份,当着皇上脸抬手狠狠扇了大皇子陆允之一记响亮耳光,斥责皇子行事荒唐,举止失仪,才引得满城流言四起,扰乱朝堂风气。
后续殿内众人交谈争执繁杂纷乱,其余细节自己并不全然清楚知晓,但是皇上当场下旨,将曾经教导培育大皇子的一众授课先生,全部尽数传唤至御书房之中问话追责,由此便能看出,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轻易草草了结。
依照圣上处事风格,明日天亮之后,皇宫之内必定会传出相关处置消息,陆允之此番定然难逃责罚。
苏民强听闻全过程,得知大皇子也受到责罚,当即心情舒畅,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,心中郁结尽数消散。
三人闲谈片刻,转眼夜色渐深,距离夜间巡逻值守时辰越来越近,区子谦连忙开口催促二人抓紧时间前去值守。
苏民强与林二不敢耽误,连忙起身整理装束,整装完毕之后,匆匆走出房门前往巡逻值守。
二人走出房间,苏民强抬眼看向一旁大皇子陆允之空荡荡的住处,想起连日以来种种风波事端,心中满腔不屑鄙夷,冷哼一声,效仿先前林二的举动,抬脚狠狠一踹,直接将皇子居住的房门再次一脚踹倒在地,动作干脆利落。
恰好外出上街采购吃食,特意带回点心打算送给林二的林老侯爷,折返归来之时,远远恰巧亲眼目睹这一幕场景,当场愣在原地,一时间目瞪口呆,满脸无奈头疼。
林老侯爷暗自心中感慨连连,如今的年轻后辈,行事一个个鲁莽冲动,脾气暴躁冲动,行事不计后果,脑子实在太过糊涂莽撞,行事太过放肆张扬。
夜色沉沉,夜幕笼罩整座京城,宵禁早已下达,大街小巷冷冷清清,街上禁止行人随意走动,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肃穆之中。
关于区子谦为证清白自毁容貌,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短短时间之内飞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,国子监之内的徐三听闻这个惊天消息之后,瞬间心急如焚,内心焦灼万分,整颗心紧紧揪起,坐立难安。
徐三自小把区子谦当亲哥,交情颇深,情同手足,得知挚友惨遭横祸,身受重伤、容貌尽毁,心中满心担忧牵挂,一刻也无法安心静坐读书。
他心中万分焦急,全然不顾京城宵禁森严,私自外出触犯禁令乃是重罪,全然不顾自身安危,满心只惦记着伤势不明的区子谦。
万般焦灼之下,徐三毅然决然不顾宵禁规矩,悄悄从国子监翻墙外出,孤身一人冒着被巡逻官兵抓捕治罪的巨大危险,连夜急匆匆赶路,一路快步奔走,不顾一切朝着兵营巡兵住处匆匆赶去,满心急切,只想尽快赶到军营之中,亲眼探望查看区子谦的伤势状况,确认好兄弟平安与否。
没想到去到哪只看到浑身鞭痕脸如恶鬼却训得四仰八叉的区子谦,摇醒细问之下,方叹父亲程景浩还真的用鞭子抽抽清子,区子谦满脸黑线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