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8章 留种(1/2)
三月初,京师,格物院。
格物院的院正,是宋应星的关门弟子,姓涂。
涂院正五十七岁,一辈子没离开过京师,一辈子只干一件事。
把天下的物,分门别类,记进格物院的册子。
甘蔗的册子,是他师父亲手立的。
册子的第一页,抄着《天工开物》里的一段话。
“凡甘蔗有二种,曰红皮,曰白皮。”
“红皮者老,熬糖色赤。”
“白皮者嫩,取汁澄沙,色白如雪。”
涂院正把这本册子,从头翻到尾,翻了一夜。
第二天,他进宫见太子。
朱慈煌在文华殿见他,屏退了左右。
“涂卿,爪哇的事,你知道了。”
“臣知道了。”
“荷兰人在爪哇收红皮蔗苗,运到锡兰。”
“臣也知道了。”
朱慈煌道,“商栈的来信说,手有契管,根要有留法。”
“涂卿,甘蔗的根,怎么留?”
涂院正从袖子里取出那本册子。
“殿下,甘蔗这东西,和别的庄稼不一样。”
“稻麦收种子,蔗不收种子。”
“蔗靠蔗苗分根,一根老蔗,砍了上头,把根留在地里,明年根上再发新苗。”
“这叫宿根。”
“宿根一年,发苗最壮。”
“宿根三年,苗力就衰了。”
“宿根五年,就老了,发出来的苗,细得像筷子,榨不出汁。”
“所以种蔗的人家,三年必换种。”
“换的种,是去年留的新根。”
“旧根挖出来,做种苗,卖到别处。”
“新根留在地里,明年发苗。”
朱慈煌道,“荷兰人收的,就是旧根?”
“正是。”
涂院正道,“旧根挖出来,就是蔗苗。”
“他们收红皮的旧根,运到锡兰,种下去,今年发苗,明年成林。”
“三年后,锡兰的蔗林,就和爪哇的老林一般了。”
“到时候他们的糖坊,就有了本地的蔗,不必再看大明的脸色。”
朱慈煌道,“那咱们把蔗苗管住,不卖给荷兰人,行不行?”
“管不住。”
涂院正道,“蔗苗在南洋的土人手里。”
“土人种地,不懂国界的分别。”
“荷兰人给钱,他们挖苗,天经地义。”
“咱们总不能因为几根蔗苗,发兵南洋。”
“发兵护苗,传出去,叫天下人笑。”
朱慈煌道,“那怎么办?”
涂院正翻开册子的后头。
“臣想了一夜,想出一个字。”
“哪个字?”
“换。”
“荷兰人收旧根,咱们换新根。”
涂院正道,“旧根是三年的根,苗力衰了。”
“新根是一年的根,苗力正壮。”
“用新根发出来的蔗,秆粗汁甜,出糖多三成。”
“用旧根发出来的蔗,秆细汁寡,出糖少三成。”
“同一个师傅同一个锅,新根的糖雪一样白,旧根的糖黄里透青。”
“荷兰人收的是旧根。”
“咱们把南洋的新根,都收上来。”
“新根入了咱们的蔗场,旧根随他们去挖。”
“三年后,他们的蔗林起来了,是旧根的蔗林,出糖少三成,色不白。”
“咱们的蔗场起来了,是新根的蔗场,出糖多三成,色白如雪。”
“糖一摆出来,贵贱自分。”
朱慈煌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“涂卿,新根收上来,种在哪里?”
“三处。”
涂院正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一处在松江,官办的蔗场,育种。”
“一处在吕宋,民间的蔗场,官督民办。”
“一处在苏拉特。”
“苏拉特?”
朱慈煌道,“天竺也种蔗?”
“天竺种蔗,种了千年。”
涂院正道,“天竺的蔗,是熬红糖的。”
“可天竺的土,养蔗比南洋还好。”
“日头足,河水足。”
“把新根运到苏拉特,种下去,长出来的蔗,比南洋的还壮。”
“本地的蔗,本地的锅,本地的人,熬出来的白糖就在本地卖,卖到莫卧儿,卖到波斯。”
“荷兰人的糖坊在锡兰,隔着一道海。”
“咱们的蔗场在苏拉特,贴着天竺的内陆。”
“这个买卖,他们做不过咱们。”
朱慈煌站起身,在殿里走了两个来回。
“钱从哪儿出?”
“商栈出。”
涂院正道,“蔗农借商栈的龙钞种蔗,收了糖过官秤,秤上扣钞。”
“一季的糖,扣两成抵借款,扣一成利,剩下七成蔗农自拿。”
“蔗农年年种,商栈年年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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