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9章 公母(2/2)
“蔗分公母,种苗要母的。”
“种蔗先看根,根老母壮。”
涂院正看了很久,当天便命人去寻了老农来。
找了三位种了一辈子蔗的老农。
老农说的话,跟册子上那句话,一个字不差。
蔗不收种子,靠根发苗。
一根老蔗砍了上头,根留在地里,根上再发新苗。
可根跟根不一样。
有的根,节上芽眼正,眼窝深,发出来的苗壮,一丛七八蘖。
这样的根,土话叫母根。
有的根,芽眼斜,眼窝浅,头一年也发苗,苗看着不矮,就是蘖少,一丛两三根。
到了第二年,别的根发的苗正壮,它的苗先衰了。
这样的根,叫公根。
母根留种,三年不衰。
公根留种,三年必败。
老农说这法子没人写,也没人教,是种蔗的人一代一代嘴上传下来的。
“会看的,一眼就看得出来。”
“不会看的,把公根当母根买回去,种三年,赔三年。”
涂院在确认之后,在册子的后头,添了一页。
他把那一页抄成清本,送格物院存档,又抄一份,进呈东宫。
朱慈煌看完,问了一句话。
“涂卿,荷兰人看得出来公母么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涂院正道:“南洋会看根的人,都在给商栈挑苗。”
“荷兰人的收苗人,只认得红皮。”
“他们出五吊,收的都是咱们挑剩的。”
朱慈煌笑了。
“他们出的价越高,挑剩的越多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一亩地里,公根多,还是母根多?”
“老蔗的宿根,三年一换。”
涂院正道:“人家换下来的旧根,多半是公根。”
“母根人家自己留着发苗,舍得卖的不多。”
“荷兰人买的是旧根。”
“旧根里头,十个有八个是公的。”
朱慈煌把清本放下。
“这话是谁先说出来的?”
“一个糖坊的后生。”
涂院正道,“他爹死在糖坊的锅里,他立了归籍契,如今在锡兰。”
“这一句话,是他爹用命换的。”
朱慈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格物院替他把这句话留下来。”
“留在册子上。”
“留在蔗田里。”
“往后天下种蔗的人,都欠他爹一份。”
涂院正躬身领旨。
当天夜里,他在《天工开物·蔗》那一卷的抄本后头,续了半页。
“凡蔗之根,有公有母。”
“母者眼正而深,发苗壮而多蘖,三年不衰。”
“公者眼斜而浅,首岁苗高而蘖少,再岁而衰。”
“收苗者不看秆,看根。”
写完了,他对着那半页坐了很久。
师父宋应星写《天工开物》,写到蔗,写了红皮白皮,写了淋糖的黄泥水。
唯独这半页,师父没写上。
不是师父不知道。
是师父知道的时候,已经没力气写了。
涂院正把笔搁下,对着册子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师父,这半页,徒弟替您补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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