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夜谈（1/2）

伊丽莎白致辞后，徐光启也随后致辞，双方并没有再就两国关系在宴会上进行深谈，使得宴会一如正常晚宴。英王陪同徐光启等人闲话一阵之后，与达德利伯爵双双告罪离席，英国诸贵族朝臣也不以为意。塞西尔等人则陪同主宾尽欢。

夜色渐深，宫中喧嚣落幕。使团一众随行人员、护卫仆从尽数安置在格林威治宫东侧的方济各会修道院中。这座修道院早年随亨利七世扩建行宫时一同修葺增建，院内分列诸多独立幽静居所，素来便是英廷专门安置外邦使团随员与近身护卫之地，既清静又稳妥。其余普通随行护卫，则尽数安顿在宫外近处的王室专属驿馆之内。

徐光启与王家屏身为大明正副使臣，身份尊崇，自然不入修道院居住。格林威治宫早已备好专供欧陆王室宗亲、外邦使节下榻的精致套房，专供二人居住，同院同住的还有马蒂亚斯、卡洛?美第奇等众。

为彰显对大明使团的十足看重，英国宫内早早下令，令所有仆役尽数净身沐浴，将各处居所收拾得窗明几净、焕然一新。徐光启察觉此番细致礼遇，特意当面拜谢了负责宫廷内务的亨斯顿男爵。

晚宴散场之时，伦敦城内早已沉沉入夜。徐光启与王家屏全无睡意，便在卡洛?美第奇、蒙田等人相伴之下，沿着泰晤士河畔的滨河长廊缓步慢行，消食散心。

泰晤士河畔晚风清冽微凉，格林威治宫次第点亮灯火，暖光映着河面，染出一片粼粼临河夜景。几人缓步闲谈一会儿，徐光启忽然转头看向随行一众混子道：“诸君以为，皇家银行总行设在何地为好？”

卡洛全程听见了伊丽莎白与徐光启的对话，见问立即回答道：“西班牙之怒太可怕了，欧陆任何有资格入选的城市，都面临着直接的威胁——包括佛罗伦萨。真的，阁下。站在美第奇的角度，我做梦都想把皇家银行放在佛罗伦萨或安特卫普，但是不行。”

马蒂亚斯道：“也许，阿姆斯特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阿姆斯特丹的信贷、汇兑、贸易结算业务量远超伦敦，大明银行落地即可对接全欧陆——如今，最爱借钱，甚至不惜高利借钱的人都在大陆上。”

徐光启借着长廊内昏暗灯火看了马蒂亚斯一眼，不置可否。

蒙田在一旁道：“我想，伯爵阁下既要考虑银行的业务方便，更要考虑本金的安全。虽然尼德兰北方已经与费利佩二世结下了深仇，且各省也没有干预贸易的传统，但英王已经与低地诸省在三年前签订了《威斯敏斯特条约》，英国也因此彻底介入了战争——这也是前些日子大海战的由来。因此，放在阿姆斯特丹，还不如放在英国安全。”

徐光启听了笑道：“阁下，你这句话可隐含了很多言外之意啊。”

蒙田摸了摸自己厚实的胡子，冷峻的脸上也多了笑容：“世人总寄望盟约与信义稳固，可人间最无常的，便是人心与君王的好恶。”

王家屏应声接话，以法语缓缓道：“人心行止摇摆难定，凭今日之举，难断来日之心，世事本无恒常。”

王家屏虽然五十多岁，但脑瓜儿还好使的很。出使西洋四年，早已精通通行欧陆的拉丁语，就连当下贵族圈层风靡的法语也修习娴熟。此刻脱口而出《随笔集》中的名句，蒙田面容微动，满心欢喜。

他立即接话道：“我半生冷眼观世间百态，所思所感尽数写进《随笔集》中，往后余生，便只剩一桩心愿——将华夏圣贤典籍尽数译成法文与拉丁文。”

徐光启闻言笑道：“此文化盛事也。阁下如果愿意召集一批志同道合者，所需资费，我愿全额赞助。”蒙田闻言大喜，躬身答应。

众人一路随性谈笑，途经侍从居所、宫廷偏宴厅堂，一路闲步行至临河大水门跟前，见宫门处英军卫士严守戒备，便转身原路折返。

马蒂亚斯抬手指着水门值守兵士，笑着感慨：“此前英西海战之际，达德利伯爵身为英军陆军统帅，将整座伦敦布防得如同大堡垒一般，谁也未曾料到，英格兰竟能赢得这般干脆利落。”

徐光启和王家屏相视而笑，却都没点出英国大胜的原因。卡洛在一旁道：“嗯，英伦朝野上下，女王陛下最倚重信任的，终究还是达德利伯爵。”他的话中带着点戏谑，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
王家屏用汉语对徐光启叹道：“出使前，万没想到，此处朝野不拘礼法到了如此程度。贵族臣子与君后相处，亲昵过了分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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