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彝族汉子温喀(2/2)
那些东西是长在土里的。你拔不走它。
大雪山沉默着,在暮色里越来越暗,越来越重。
而山脚下的火塘,一盏一盏地亮着。
报楼在寨门口跟守门的彝人说了几句彝话,对方打量了鹤轩他们几眼,侧身让开了。
进了寨子,路陡然窄了。两边的夯土墙挨得近,人走在中间,肩膀几乎能蹭到墙皮。
墙头上晒着黍米和荞麦,红的红,黄的黄,在午后的光里鲜亮得晃眼。
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不知是谁刚泼过一盆洗菜水,踩上去有点滑。
报楼的步子明显轻快了,骡马点地的节奏也变了,像是在打拍子。
快了。他回头说了一句,脸上那道疤在光里拉得更长,温喀兄弟家就在上头,在第三台坎上。
他们踩着石阶往上走。
这寨子依山而建,房子一层一层地摞着,像搭积木。
每一台都是窄窄一条平地,挤着三五户人家,再往上又是一台。
石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,两边的棱角磨得圆润,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到了第三台坎,报楼停住了。
到了。
这是一栋两层的木楼,杉木原色,没上漆,被烟熏雨淋得发了暗。
底层的柱子粗得抱不过来,柱脚垫着石头,防潮。
二层的栏杆是镂空的,雕着简单的几何纹样,看得出是手工凿的,不精细,但有力道。
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茱萸和几挂青椒,还有一串认不出是什么的草药,黑褐色的,风一吹轻轻晃。
门开着。里头黑,看不清。
报楼在门槛外站定,用彝话喊了一声。
声音刚落,里头就炸了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木楼板被踩得咚咚响,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头的暗处冲出来,差点撞在门框上。
那人比报楼高出大半个头,骨架极宽,肩膀像两块门板。
四十来岁的年纪,黑脸膛,高颧骨,眼窝深,一双眼睛亮得像烧过的炭。
鼻梁挺直,嘴唇厚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,跟脸膛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穿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,没扣扣子,里头是件灰白色的麻布衫,领口敞着,露出半截结实的胸膛。
下身是宽腿裤,裤脚扎进高腰的牛皮靴里。
腰上缠着一根很宽的布带,红黑相间,带子上别着一把短刀,刀鞘是牛皮缝的,磨得发亮。
头上缠着黑色头帕,缠法跟杜齐樟不一样,更紧更厚,把整个头顶包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鬓角两绺卷曲的黑发。
他冲出来一把抓住报楼的肩膀,两只手像铁钳,摇得报楼整个人都跟着晃。
阿嘎——阿嘎——!他连声喊着,彝话,声音大得像打雷。
报楼被他摇得木棍都掉了,笑着骂了一句什么,用苗语回他:轻点轻点,老骨头都被你摇散架了!
温喀这才松手,低头看见了鹤轩他们。
他的目光扫过来,先是一顿,然后咧开嘴,笑得更厉害了。
他伸出大手,先拍了拍报楼的背,又朝鹤轩他们一摊手,嘴里说着彝话,语气热络得像烧开了的水。
他说欢迎远方的客人。
报楼弯腰捡起木棍,这是子叔鹤轩,这是……他给温喀一一介绍,温喀每听一个名字就点一下头,眼睛亮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