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老毕摩的鬼脸（2/2）

坐吧。毕摩没抬头。

报楼在火塘边坐下，把灯搁在脚边。

子叔鹤轩与齐樟对视一眼，双手奉上一块金花茶砖。

长老，我们这次来，是想问一件事。

说吧。

无人谷。

这两个字一出口，火塘里的炭似乎地响了一声，比平时脆。

老毕摩添草的手顿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瞬，又继续往火塘里送。

但子叔鹤轩看见了——老人指节微微收紧，干枯的手指捏住草茎，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。

无人谷啊……

老毕摩终于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，你们这些后生，怎么偏要碰这个东西。

我们一时不慎碰了因缘，不得不去寻它。但路在哪儿、道上有什么，一概不知。族里能问的，只有您了。

老毕摩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
火塘里的炭火又矮了一截，映得老人半张脸陷在阴影里，只有眼窝里两点微光，像是活着的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
无人谷没有路。

毕摩终于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报楼从未听过的郑重，那是活人走不得的地方。

什么意思？

字面意思。

毕摩抬眼看他，那目光让报楼后背一紧，无人谷入口在大雪山之阴，冰川雾障之后，雾障里没有方向，没有声音，走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走不出来。

不是被野兽吃了，不是掉进悬崖，又或是自己……散了。

散了？

魂散了。

老毕摩把最后一把干草丢进火塘，火焰猛地窜了一下，映亮了他整张脸。

火塘里的炭火又矮了一截，余烬的红光从下往上映着毕摩的脸。

子叔等人这才看清老人的全貌——或者说，看清了那张脸允许人看见的部分。

毕摩的左半边脸还算正常，虽然布满深纹，好歹是活人的皮肉。但右半边……

右半边像是一具埋了多年的骷髅被硬生生扒了皮、又勉强覆上一层薄纱皮肤。

肌肉干瘪得几乎贴在了颧骨上，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，青黑色的血管像枯藤一样盘在太阳穴附近，随着脉搏一跳一跳。

嘴角那侧的肌肉似乎已经失去了牵拉的能力，永远地歪斜着，让整张脸在火光里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

——不是表情，是皮肉再也兜不住骨头的形状了。

而那只右眼……

眼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往外推，凸出得厉害，眼白泛着浑浊的灰黄色，瞳孔却黑得不正常，黑到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
更瘆人的是，那只眼没有跟着毕摩的头部转动——当老人偏头看向火塘时，右眼像是慢了半拍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跟过来，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滞涩感。

像是那只眼睛在看另一个地方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