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大雪山之阴（1/2）

子叔后背一紧，下意识把视线移开。

但他余光里总觉得那只凸出的眼球还在盯着自己，从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维度里，冷冷地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。

怕了？

毕摩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右半边脸的肌肉牵动了一下，那个歪斜的弧度又深了几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脸皮在无声地开裂。

我年轻时也进过一次雾障。

他抬手，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右半边脸，指尖划过颧骨凸起的地方，发出细微的、像是干皮革摩擦的声响。

出来的时候，就这样了。那不是蛊，不是毒。是那里面……有什么东西，狠狠的咬了我一口。

他放下手，那只右眼终于完全转了过来，灰黄的眼白上倒映着火塘最后一点红光，像是两滴将熄未熄的血。

——齐樟第一次看清老人的表情，那不是恐惧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像是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之后，留在眼底的烙印。

鬼道这个名字，也不是苗人起的。是早年误入雾障、侥幸活着爬出来的人带回来的。他们说，那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叫他们。

什么东西？

老毕摩摇头：没人说得清。出来的人都疯了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只有一个，清醒了三天，说了句。

他说雾障深处有一扇门，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，是。

他想走过去，但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，把他弹了出来。

毕摩顿了顿，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。那个人后来也死了，死的时候全身发黑，像是中了极厉害的蛊，但有大毕摩验过，并不是蛊毒。

齐樟喉咙发紧：那扇门后面是什么？

没人知道。毕摩垂下眼，但传说里，苗家祖灵就镇在那扇门后面。无人谷之所以叫无人谷，不是因为没人去过，是因为去过的人，都没回来。

屋内又静了。

火塘里的火彻底暗下去，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。齐樟坐在那里，觉得后颈有一股凉意慢慢爬上来。

过了许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：

长老，那我们该怎么走？

毕摩看着他，半晌，从麻布袍子里摸出一个东西，放在火塘边。

是一块骨片，巴掌大小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，像文字又像图腾，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度，不像是死物。

这是引路骨。早年我们彝族山神毕摩一脉传下来的，只有三块，两块已经失了。这块，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。

齐樟全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骨片的瞬间，隐约感到一阵微弱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片深处醒了一下，又沉沉睡去。

带着它，进了雾障不会散。但记住——毕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，谷后的任何东西，都不要回头去触碰碰。

看见了，就当没看见。听到了，就当没听到。能活着通过，即是造化。

齐樟全握紧骨片，点了点头。

多谢长老。

他话音未落，盘坐在火塘对面的毕摩忽然又抬起头来。

那只灰黄色的右眼缓缓转动，目光从齐樟身上移开，落在子叔脸上。

然后，那只眼球又慢了一拍，再次转向杜齐樟。

竹楼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。

毕摩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微微偏着头，那只凸出的右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，瞳孔深处那两点黑沉的东西似乎在缓缓收缩、放大，像是在读取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
过了很久。

久到齐樟后背沁出一层冷汗，鹤轩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。

毕摩才开口。

声音比方才更低，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：

两个小家伙，你们身上……有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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