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大雪山之阴（2/2）

齐樟一怔：长老看得见？

看得见。毕摩那只右眼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追踪两人经脉里游走的某股气息。

不是一只。两只。一阴一阳，一刚一柔，像是被人刻意配过对的。

鹤轩眉头一皱：您是说……

应该是鬼苗圣物引魂令吧。

毕摩吐出这三个字时，火塘里最后一点余烬地灭了，竹楼陷入几乎完全的黑暗，只剩那只右眼里两点微光还亮着，而且不是普通的引魂令。是双生种圣令。

齐樟和鹤轩对视一眼。双生种——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。

蛊虫现在被人用药力与外界强大的蛊虫压迫着，一时半刻不能扩散。

毕摩的声音像枯枝在石板上拖行，但压制不是解法。蛊虫越被压，反弹就会越狠。

就像把活物闷在坛子里，它咬不破壁，就会往回咬——咬你们自己的脏腑、经脉、骨髓。

那若是爆发呢？齐樟问，不就是身死魂消？我们如今染毒，生死早看淡了。

黑暗中，毕摩那半张骷颅脸似乎动了一下。

不是张嘴说话。

而是那歪斜的嘴角牵了牵，像是在苦笑——如果那片干枯到几乎透明的皮肉还能做出这个动作的话。

身死魂消？毕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沙哑，后生，你以为引魂令只要的是你的命？

他停顿了一息。

它要的是你的魂。

齐樟呼吸一滞。

蛊虫啃空你的脏腑，你不会死。它会替你续着那一口气——用你的怨气、煞气、还有你生前最深的执念来续。

你的肉身会变成一具空壳，但魂魄被钉死在里头，出不去，散不掉。

火塘彻底黑了。

竹楼里只剩毕摩那只右眼里两点幽光，和牛骨铜铃被山风拨动的细碎声响。

你会变成什么？毕摩缓缓道，不是人。也不是鬼。是卡在中间的东西——活着的人间恶魔，死了的厉鬼。

没有神智，没有痛觉，只剩杀意。见活物就扑，见血肉就撕。

他那只右眼转向鹤轩，灰黄的眼白上映着老人深不见底的瞳孔：

一只不够。双生种若是两只同时爆发，两具活尸恶魔互相感应，会循着蛊虫的气味找向彼此。到时候——

毕摩枯瘦的手指缓缓攥紧，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：

整个苗疆，乃至天下，都再无宁日。

屋内死一般寂静。

齐樟站在原地，觉得丹田深处那团被内力死死压住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毕摩的话。

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，指尖发凉。

鹤轩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长老，禁地……还能进？

能进。但你们得赶在爆发之前。

毕摩松开手，那只右眼的目光终于从两人身上移开，重新落回火塘的灰烬上。

引路骨只能保魂不散，保不了蛊不爆。进了无人谷，找到解药，才是活路。

他顿了顿，那只骷颅般的右脸在黑暗中微微仰起，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：

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——门后的东西，不要碰。你们身上已经有了蛊，再沾上别的东西，那就真不是人能扛的了。

他们起身掀帘而出。

山风迎面灌来，带着夜露的凉意。身后竹楼里，牛骨铜铃又叮当响了几声，然后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