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4章 谈判赎身(8)(1/2)
次日,时茜乘坐与车从醉红尘出发前往皇宫参加早朝议政。
与车上,映日道:“女公子,你不能喝那么多茶水,早朝时你不方便去茅厕的。这都要怪辰王殿下,昨晚跟你聊的那么晚,不然你就能早点歇息,你也就不会困成现在这样子了。”
鎏金车帘被指尖撩开半寸,晨光漏进来的微末尘粒里,时茜就着指节摩挲了两下温热的杯壁,终究还是把那盏没喝完的碧螺春轻轻搁在了嵌螺钿的小几上。茶烟还绕着白玉杯沿打了个转,就被车外透进来的风卷得散了大半。
映日还鼓着腮帮子絮叨,见她放下杯子,眼睛亮了亮,刚要顺着台阶夸女公子听得进劝,就被青梧扯了扯袖口——那丫头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,昨个辰王殿下坐着喝光了她们新焖的雨前,她心疼到现在呢。
“本来就是嘛,”映日撇撇嘴,声音却不自觉放低了些,伸手给时茜掖了掖身侧铺的银狐软垫,“您瞧瞧眼下的青黑,昨个子夜都过了才歇,今个天不亮就被拽起来收拾,这会子眼皮子都快粘一处了。早朝那地方是什么地方?金銮殿上站得满满当当,百官排班像排雁阵,您总不能跟圣上说要找茅厕去,那不成了满朝的笑柄了?”
青梧也跟着点头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藏的短刃上,脸上还带着气:“谁说不是呢。那辰王殿下也太没谱了,半夜三更的,也不提前递个帖子,就带着一身夜露直接闯醉红尘来了。偏巧您刚布完晚膳,四色碟子还没动几口,他倒好,站在门口闻见菜香了似的,您不过是客气一句‘殿下若不嫌弃,便共饮一杯’,他倒真不客气,撩袍子就坐,那顺水推的速度,比咱们府里最滑的那只狸猫还溜。”
“就是用了膳也该走了啊,”映日接话,越说越觉得自家女公子吃亏,“坐着就不肯动了,一盏接一盏地喝茶,咱们那茶是小主子刚差人送来的今年天上人间仙茶树采收的头一批,平常您自己都舍不得一天喝三盏,他倒好,一个人就喝光了两壶。您心软,人家身份又尊贵,总不能端着茶盏直接撵人,得,这一聊就聊到后半夜,什么泾源县的案子,犯得着聊三四个时辰?”
时茜被她们俩一唱一和说得无奈笑了笑,指尖轻轻敲了敲小几:“也不能全怪他,那泾源县的案子,卷宗我翻了三遍都没捋顺关节,他不辞辛苦,亲自过去查案,聊起来就忘了时辰。”
话刚落音,车窗外就传来长治沉实的声音,那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来,带着点市井街特有的嘈杂,却清晰得很:“女公子,咱们舆车后面,跟着尾巴了。”
“唰”的一声,映日几乎是立刻就从软垫上弹了起来,顺手就把时茜往自己身后护,另一只手摸向了车壁暗格藏着的防身短剑;青梧反应也不慢,半个身子挡在车帘另一侧,手指已经扣住了帘角的机关——那机关一按,就能露出藏在缝隙里的袖弩,两人一左一右,登时把时茜护得严严实实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时茜却纹丝未动,只抬眸看了看两个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似的侍女,指尖虚按了按示意她们放松,声音平平静静的,听不出半分慌乱:“慌什么,这是去皇宫的路上,且离咱们醉红尘不远,咱们喊一嗓子,醉红尘里的羽林卫就能马上赶到,还能有人动什么手脚不成?”
时茜顿了顿,目光落在青梧身上:“青梧,你掀帘子下去看看,别声张,瞧瞧后面跟着的是哪拨人,是穿常服的还是带刀的,离咱们车有多远。”
青梧应了声“是”,指尖小心翼翼掀开一条刚好容一人侧身出去的缝,车身轻轻晃了晃,不过片刻,窗外就传来她压得极低的声音,透过缝隙钻进来:“女公子,是摩柯国的人,不远不近坠在后面第三家铺子的位置,要不要青梧叫人把他们打发了。”
映日闻言眉头皱得更紧:“摩柯人他们跟着女公子的与车想干嘛?他们应该知道女公子现在是去上早朝,他们跟着是想在宫门口拦女公子的与车?”
时茜却只是挑了挑眉,伸手把方才搁在几上的茶杯又往里推了推,免得车晃撒出来,语气淡然:“别急,跟着就跟着吧,反正这路是去皇宫的,他们还能跟到宫里去不成?驱车上路便是,就当没看见。”
舆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轻轻的轱辘声,把后面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,融进黑暗中。
……
宫门口的朱红宫门缓缓向两侧敞开,鎏金的铜钉在晨光辉映下泛着沉润的光,时茜乘坐的那辆青帷舆车正缓缓向着门洞驶入。跟在舆车之后的,是几个着玄色短打、腰束同色革带的摩柯国人,他们面容带着异邦人特有的深邃轮廓,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,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坠在车后数丈远的地方,既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,也没有要横加拦阻的举动,就像几尊没有生气的石像,唯脚步落地时发出的轻响,在清晨静谧的宫门前衬得格外清晰。
舆车的车轮碾过铺着青石板的御道,发出轻微的辘辘声。车帘内,时茜端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侧放置的银质熏炉,炉内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腾,却散不去时茜眉宇间那点凝重。
时茜侧过头,对立在车侧垂首待命的青梧低声吩咐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青梧,一会舆车停下等候检查时,你就下车,去盯着身后跟着的那些摩柯人。别靠太近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时茜顿了顿,忽想起摩柯之地向来以蛊术诡秘闻名,又特意叮嘱:“摩柯那些人最擅用蛊,我给你的那枚刻着符文的护身符,片刻都不要离身。不用凑上去试探,就在远处盯着,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来禀报。”
青梧立刻屈膝福了福身,声音清亮干脆:“是,女公子。”青梧话音刚落,前方宫禁检查的岗哨便举了举手,示意舆车停下接受例行查验。青梧顺势掀开车帘,身形利落地下了车,脚步轻捷地退到道旁的老槐树下,目光直直地锁住了后方那几个摩柯人的身影。
彼时早朝的散朝号角刚过不久,百官的冠带袍服还在宫道上零星散落,时茜却半刻都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去理会几位同僚递来的寒暄目光,提着衣角径直走向专供女眷使用的舆车停放处。
车帘被映日掀开,时茜躬身登上车,刚坐稳便对车前持着马缰的长治吩咐道:“一会路上若是看到青梧,就直接停车,让她上来。”
长治是跟了萧家多年的家仆,行事最是稳妥,只低声应了句“是,女公子”,便轻轻一抖马缰,青铜车铃发出一串清清脆脆的响动,舆车缓缓驶出了皇宫的侧门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长治握着马缰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勒紧了缰绳,舆车平稳地停了下来。他隔着车帘向里低声禀道:“女公子,看见青梧姑娘了。”
车帘内的时茜闻言,下意识地掀帘向外看去——只见青梧站在前方不远处一间茶楼的檐下,身形站得笔直,脖颈微微扬起,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楼二层的某个房间。
那房间的木窗是支起来的,半透明的素色纱幔被街畔的风轻轻拂着,漾开几道软柔的褶皱,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临窗而坐,手里端着茶盏,似乎正慢悠悠地饮茶,可纱幔隔了层,任凭青梧怎么用力,也辨不清窗内人的半分容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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