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5章 谈判赎身(9)(1/2)
五分钟的光景倏忽而过,雕花木梯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时茜与七皇子跟着引路的茶楼伙计,踏足茶楼二楼雅间。
推门而入,摩柯的七皇子与时茜在临窗的梨花木桌边坐定,时茜坐下时衣摆扫过案上的青瓷茶罐,带起一缕浅淡的茶香。
待时茜落了座,七皇子便亲自提了银柄茶壶,壶嘴倾斜间,一汤色清碧的茶汤注入白瓷杯,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,他伸手将茶杯轻轻推到时茜手边,指尖擦过杯沿时带起细微的风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和:“爵爷,这茶楼的茶水,虽比不得你‘醉红尘’里那款莲香茶——我听说那茶喝了能活络筋骨,养气凝神,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。但这茶楼里的这茶,却也自有一番清润的风味,您尝尝?”
时茜闻言,垂着眼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随即抬眼看向对面的七皇子。七皇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眼尾却藏着几分捉摸不定的光,时茜唇角便也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心里却早已冷透了几层:你们摩柯人递过来的东西,便是给个金樽盛着,我也没那个胆子碰。谁知道这杯茶里,藏没藏着你动过手脚的玩意儿?
若是在醉红尘自己的地盘,倒也罢了,时茜心里暗道。那里上下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,更有小蛊、小欢、小天等法器镇守着,真要是有人敢在茶里动蛊,不消等入口,小蛊、小欢等的小东西早就在警觉了,哪能容人在眼皮子底下搞鬼?可这是什么地方?是摩柯人选的茶楼,真要是喝下去,指不定怎么着了道呢。
心里转着这些念头,时茜的脸上却半分不露,只端着郡主该有的几分疏懒与傲慢,摆了摆手道:“早朝开得忒早,天不亮就入宫站着,本爵那会儿脑子还昏沉沉的,哪顾得上喝茶用膳?方才下朝出宫,在舆车里就就着点心垫了垫,也喝了半盏茶,这会子既不渴也不饿的。”
时茜说着,目光扫过那杯纹丝不动的茶,明晃晃的拒绝半点没遮掩:“这茶就不必了。七皇子特地约本爵在这里,有话便不妨直说,长话短说便是,我少时还要去提点刑狱司与礼部点卯,耽搁不得。”
七皇子的手还停在桌沿,见状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讶然,旋即又被温厚的笑意盖了过去。七皇子又不是看不出,时茜这是连茶杯的边都不肯碰,明摆着是防着自己在茶水里下蛊呢。
七皇子心里暗自发笑,只觉得这贞瑾伯爵终究是太把摩柯的蛊术想窄了。真要是他想动手,如今这几步的距离,这满室的气息,难道还不够?哪里需要她去碰什么茶杯,喝什么茶水?
旁人不知,他却清楚得很,蛊种细得堪比最细小的发丝,偏生长着一口锋利的细齿,藏在无形的气息里,只消瞬间的功夫,就能咬开人的表层皮肤,悄无声息地钻进去,连半点痛感都不会留,等本人察觉时,早已经是深入脏腑的局了。
七皇子看着时茜那副分明戒备却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,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,面上却只做恍然大悟的模样,笑着收回了手:“原来是我考虑不周,倒是忘了爵爷公务繁忙。既如此,那我便直说了……”
七皇子口中漫不经心地应着,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前端坐的时茜,指尖在宽袖底下悄然蜷起,心里早已转过好几个阴恻恻的念头——这贞瑾伯爵这几日处处压她一头,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她身上下点软蛊,无需取命,只叫她日后精神恍惚、行事错漏,便足以出了这口恶气。
七皇子这心思刚在心底翻起半分,蛰伏在她气海深处的本命蛊王便似被骤然惊醒的毒蛇,顺着她的经脉猛地窜动了两下,原本温驯如沉眠的蛊虫,此刻竟在她体内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万千细如牛毛的触须仿佛在瞬间绷紧,整个蛊巢都泛起了剧烈的躁动,那是一种直面天地间顶级桎梏时,源自血脉本能的战栗与恐惧,如临大敌。
七皇子脸色猛地一变,险些压不住喉间的闷哼。七皇子惊疑不定地抬眼,死死盯着时茜,时茜唇角噙着点恰到好处的淡笑,没任何多余的动作,甚至连身上的衣袂都未曾晃动半分。可就是这样毫无异状的人,竟能叫自己赖以凭仗、向来只有她操控蛊虫的份,从未有过半分不适的本命蛊王,怕成这副模样?
七皇子哪里知道,就在她心底刚冒起那点“下蛊”的恶念刹那,远在醉红尘的小蛊,猛地闪动起来,急切的声音随即落在了时茜的神识里,带着点奶声奶气的焦灼:“小主人!小主人!你身边有人动了歪念头!是、是想下蛊的坏念头!小蛊感应到啦!那人身上的蛊好凶,小主人危险!”
时茜藏在衣袖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瞬,随即不动声色地在神识里给急得团团转的小蛊顺毛,语气稳得很:“慌什么?你小主人我是什么人,身边会缺保命的东西?不说别的,就我戴着的天缺,专克这些阴毒秽物,还有小药,那可是与药王鼎一脉连枝的主,区区蛊虫还伤不了我的。”
时茜顿了顿,语气又软了些,带着点安抚的意味:“你乖乖待在醉红尘里头别动,那里可比我更需要你坐镇。你算算,里头住着的各地客商、官员极其家眷、楼上楼下的食客,还有那些进来体验的游戏玩家、看戏、听曲的,再加这次各国赶来赴万寿宴的使臣团,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十万人呢,这么大的场子,没有你盯着那些阴私小东西,万一来个不长眼的搞破坏,岂不是要乱套?”
小蛊被她哄得声音里的焦急去了大半,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叽叽喳喳道:“哦哦!小蛊知道啦!对了小主人!那……那要不要把小珊喊醒呀?小珊醒了,肯定能帮小主人把那个坏虫子捏死的!”
“不可。”时茜几乎是立刻在神识里截断了小蛊它的话,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郑重,“小珊此刻正在最关键的蓄力关头,差最后一步就能冲破桎梏进阶,这时候惊动它,前功尽弃不说,搞不好还要伤了根本。再等等,等小珊稳稳当当进阶成了蛊神,别说是小小一个皇子的本命蛊王,便是这世间所有邪蛊虫豸,见了小珊它都得俯首帖耳,到那时能给咱们帮的忙,可比现在出头大多了。”
小蛊似懂非懂地“嗷”了一声,又老老实实趴在小天外圈上,只是依旧分出一缕细细的触须,遥遥挂在时茜这边,时刻留意着那点让它觉得不舒服的蛊虫气息,活像个尽职的小哨兵。
而席间的七皇子还在惊疑不定,只觉得体内的蛊王躁动稍缓,却依旧紧绷着不肯放松,她盯着神色如常的时茜,心里头那点坏念头,竟莫名其妙地就淡了下去,再也不敢轻易冒头了。
时茜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拉了拉衣袖,神识里漫不经心地与小蛊说着话,直到小蛊那点细微的躁动彻底平复下去,时茜才抬眼看向对面立着的七皇子,语调慵懒里带着点直截了当的锐气:“七皇子,你前头煞费苦心,派人在前面拦住本爵的舆车,还亲自下楼把本爵请到这处的茶楼里,不是早说有要紧话要讲么?”
时茜微微往后靠,脚碰到桌腿,桌面的白瓷杯盏,发出轻细微响,眉眼间带着点不退让的清亮:“怎么这会子反倒缄默了?别憋着,本爵耳朵竖着呢,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。”
七皇子脸上那点藏不住的诧异与好奇被他强压了下去——时茜从舆车上下来时那股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劲,还有此时她身上若隐若现的、绝非普通勋贵该有的凌厉气场,都让他心里打了个突。
七皇子定了定神,才摆出几分恳切的神色:“本皇子找爵爷,不为别的,正是为了我们那几个不慎被阵灵困在结界里的人。”
“这话本皇子也不绕弯子,”七皇子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主动认下的坦然,“我们心里都清楚,那几个人是犯了糊涂——没有醉红尘专属的住宿房卡,就敢乱闯里头的居住区域,平白惊扰了那片地方的住客,本就是他们不对。醉红尘的阵灵按规矩行事,此番只是用结界把他们困在原处,没动他们半根手指头,说到底已经是手下留情的轻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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