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5章 谈判赎身（9）（2/2）
“既然七皇子通透，把这番道理掰扯得这么明白。”时茜却忽然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摆，直接打断了七皇子的话，语气里没什么温度，“那你就该知道，根本不该再来找本爵说情。”
“醉红尘是什么地方？虽是本爵名下的私产，但里头的规矩却不是本爵定的。”时茜微微往前倾了倾身，眼神清亮地落在七皇子脸上，“你们的人在醉红尘里乱闯惹事、惊扰住客的那天，本爵正跟着南越来的龚世子，一道进宫找我们西周圣上评理去了。人不在场，又被宫里的事绊住脚，自然腾不出手来处置你们那几个犯了错的下人。”
“说起来也是凑巧得很，”时茜扯了扯嘴角，笑意里带着点冷意，“本爵那天会跟龚世子闹到宫里去，说穿了也是为了醉红尘的事——他那位宝贝爱妾，同一天也在醉红尘里撒野，竟平白打了本爵醉红尘里负责招待她的婢女。”
“这话又说回来，若是那婢女真犯了错，该打该罚，本爵绝无半句话说。”时茜的语调平了平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，“底下人办事出了纰漏，挨几下教训本是寻常，只要没打残没打死，伤不着根本，本爵从来不是那等揪着不放的性子，自然不会去追究。”
“可那天那婢女，不过是按着醉红尘定好的规矩照料龚世子的那位妾室，从头到尾半分差错都没有，就因为人家不肯顺着她的心意乱开方便门，竟被无故扇了耳光推搡了几番。”时茜的眼神冷了几分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她一个小婢女，代表的是醉红尘的脸面，更是本爵的脸面。那女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她，说穿了，就是压根没把本爵放在眼里，往本爵的脸上狠狠扇巴掌呢。”
时茜说到这里，语气又冷了几分，眼尾扫过七皇子骤然僵硬的脸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：“七皇子，你们摩柯国的人，与南越国龚世子那位最是骄纵的爱妾，倒也真是不相上下啊！”
时茜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梨花木扶手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七皇子紧绷的神经上：“明知这‘醉红尘’是本爵的私产，当日大堂里的伙计，前前后后拦了你们的人三次，好言好语提醒了不下五遍，说非对应客区不得擅闯，不得乱闯。可你们的人呢？耳朵是摆设吗？只当耳边风，置若罔闻，硬是要往禁区里闯。”
“这醉红尘的楼层，外人站在街面上看，雕栏画栋耸入云间，瞧着顶天了也就九层。”时茜扯了扯唇角，那笑意却没达眼底，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可只有真正进了内里的人才知道，这楼里布的是乾坤倒转阵，叠了空间，别说百层，便是再多数十倍也不止。
阵眼诡谲，稍有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，便是本爵这个正牌东家，没摸清楚当日阵纹流转的规律，都不敢不听阵灵的警示，在楼里随意乱走，你们的人倒好，真当是没把本爵和阵灵放在眼里，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？”
话语里的寒意越来越重，时茜微微前倾了身子，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七皇子的伪装：“这醉红尘，是本爵已故的祖父，留给本爵最后一点依仗。本爵父母皆亡又无其他兄弟姐妹可以依靠，独留本爵一介孤女在这虎狼环伺的人世间里立足，祖父他老人家心疼本爵，怕本爵势单力薄，守不住这方能给本爵遮风挡雨的天地，因此布下这乾坤倒转大阵时，根本没将阵灵的号令权交到本爵手里。”
“阵灵自诞生起便独立于本爵之外，这一生，它只听本爵祖父一人的命令。”时茜靠回椅背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喙，“祖父他老人家想得透彻，唯有如此，不管是谁，不管权势再大，心思再阴，都别想从本爵手里把醉红尘抢了去。”
七皇子听得眼皮直跳，再也按捺不住，张嘴就想插话：“爵爷这话言过其实了，本皇子方才的人不过是……”
“七皇子不必急着开口。”时茜却再次抬手，姿态闲散，却明明白白是阻拦的意思，时茜看着七皇子那张憋得胀红的脸，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嘲弄，“你想说什么，心里打什么算盘，本爵大概能猜到一二。”
“前日听本爵侍女映日回来禀报，说你们摩柯国的人嫌那赎身银要得太狠，太贵。”时茜慢悠悠戳破那层窗户纸，看着七皇子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，才继续道，“怎么，七皇子这是想让本爵开个恩，给你们便宜些？”
时茜不等七皇子顺着台阶下，便直接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点毫无波澜的推诿：“那七皇子可真是找错人了。方才本爵说得清清楚楚，向你们要赎身银的是阵灵，把你们那些乱闯的人困在阵里受了这几日苦头的，也是阵灵。从头到尾，都与本爵没什么干系。”
“这阵灵只听我祖父的，我祖父走了这么多年，它行事全凭当日定下的规矩，半分情面都不讲。”时茜摊了摊手，一脸的爱莫能助，“所以啊，这银子能不能少，人能不能提前放，本爵是半分主意都做不了主的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七皇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却偏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。
而时茜心里早已转过了百千个念头：说白了，那阵灵哪里是什么只听祖父命令的存在？小天是自己的法器，自己说往东它绝不敢往西，别说少收几个赎身银，便是把那些人全放了，也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。
可她凭什么要少收？又凭什么要告诉他人，小天就是这醉红尘的阵灵？
时茜垂着眼帘，遮住眸底的清冷——这醉红尘是她在这乱世里最硬的底牌，小天等法器是她最隐秘的依仗。若是让外人知道，这阵灵根本不是什么只听死人命令的死物，而是只效忠她时茜一人、能被她随意拿捏的，那还得了？
届时谁不知道她握着这么大一个软肋，不知道这醉红尘的阵门其实拿捏在她手里，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，还不排着队来烦她？今日是摩柯国的七皇子来讨价还价，明日就有南越的世子、后日有朝堂的大员，一个个都要来找她开方便之门，她这辈子还能有半刻清闲吗？
这黑锅，不背白不背。
时茜抬眼，看着七皇子那副吃了黄连又吐不出的模样，端着茶盏吹了吹热气，心中冷笑：祖父他老人家留下的规矩，乱闯阵区者，赎身银按日翻番，这才哪到哪啊，着急什么？慢慢付着吧。
把所有事情推已故祖父镇国公身上，自己就安逸了。你们有本事找死人闹去，找死人闹，要先死一死。我就不信，你们还真能死一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