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8章 商燕燕破无间,高歌败亡(2/2)
不是刺眼的光。
是很温的光。
像冬天晚上回家,楼道灯坏了一半,可你家门缝里还透出一点黄。
不大。
但够人知道,有人等。
高歌的千叛归一阵剧烈颤抖。
黑雾像被开水烫了的蛇,疯狂扭曲。
商燕燕眼神一亮。
“就是现在!”
“他的阵法靠我们替自己沉默。”
“我们一开口,预设就断了!”
高歌怒吼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人都会背叛!”
“都会!”
礼铁祝抬起双剑,一步步走向他。
“会。”
“有人会。”
“朋友会变,爱人会走,亲人也可能伤你。”
“生活不是童话。”
“它更像东北冬天的早市。”
“冷。”
“乱。”
“还容易踩一脚烂白菜。”
他眼泪往下掉,却笑着说:“可你不能因为早市地上有烂白菜,就说全世界不配吃饭。”
“高歌。”
“你被背叛过。”
“这是真的。”
“你后来背叛别人。”
“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最要命的是——”
礼铁祝停在他面前。
“你把受害者的疼,活成了加害者的理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高歌胸口那封密信轰然裂开一半。
黑雾里,一个少年高戈的身影浮现。
少年浑身是雨,背着那个发烧的孩子。
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高歌。
没有骂。
没有恨。
只是轻轻问:
“后来,你为什么不救我了?”
高歌整个人僵住。
那一瞬间,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。
黑刀垂下。
礼铁祝心口一酸。
这才是最狠的。
人这一生,最难面对的不是别人。
是从前那个还没坏掉的自己。
那个相信过的人。
那个真诚过的人。
那个被伤了以后,躲在心里角落,很多年不敢出声的人。
你以为他死了。
其实他一直在等你回头。
高歌嘴唇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
他看着少年高戈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被丢下。”
少年高戈轻声道:“所以你把别人都丢下了?”
高歌眼眶终于红了。
不是魔气。
是泪。
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原来我最恨他们。”
“最后却学得最像他们。”
礼铁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剑。
高歌抬头看他。
“礼铁祝。”
“若有一天,他们真背叛你。”
“你怎么办?”
礼铁祝沉默几息。
然后说:“疼。”
“骂。”
“该打打。”
“该断断。”
“信任不是让人无限伤害你。”
“不是别人捅你一刀,你还笑着递刀柄,说再来一下。”
“那不叫善良。”
“那叫脑袋进酸菜缸。”
黄三台低声道:“这句必须记下来,防恋爱脑专用。”
龚赞默默看向沈狐。
沈狐冷冷道: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龚赞立刻望天:“我看空气,空气长得像狐狐。”
众人差点破功。
礼铁祝继续看着高歌。
“被背叛了,就承认疼。”
“该远离就远离。”
“该讨债就讨债。”
“可别让一个坏人,把你变成另一个坏人。”
“别让旧刀,决定你以后抱不抱人。”
“这才难。”
“但人不就是靠这点难,才不像野兽吗?”
高歌闭上眼。
胸口的密信彻底裂开。
里面没有刀。
没有魔。
只有一张烧了一半的旧纸。
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句话:
只这一次。
高歌看着那四个字,忽然哭了。
哭得没有声音。
像一个成年人躲在卫生间里崩溃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。
外面的人还以为他在洗手。
其实他在把自己碎掉的声音藏起来。
“只这一次……”
高歌喃喃。
“我骗了自己好多次。”
“第一次写信,我说只这一次。”
“第一次沉默,我说只这一次。”
“第一次害人,我说只这一次。”
“后来每一次,我都这么说。”
他抬手,摸着胸口的裂缝。
“原来无间不是别人给我的。”
“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。”
无间道安静下来。
黑雾开始散。
那些被密信困住的亡魂,一个个浮现。
有同门。
有暗哨弟子。
有被他出卖的恩人。
还有柳照。
她站在远处,穿着一身素衣,眼神很淡。
高歌看见她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。
“柳照……”
柳照没有靠近。
只是看着他。
“高戈。”
“我不怪你没能救所有人。”
“人不是神。”
“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“我难过的是,你后来不肯承认自己害了人。”
“你把每一次伤害,都说成不得已。”
“高戈。”
“不得已不是免死金牌。”
“它最多说明你当时很痛。”
“不能说明别人就不痛。”
高歌泪水终于落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,无间道猛地一震。
像一扇锁了很多年的门,终于从里面打开。
商燕燕立刻喊道:“礼铁祝!”
“反骨核心露出来了!”
高歌胸口深处,一枚黑色骨钉浮现。
那是无间地狱的核心。
它不是密信。
也不是黑刀。
而是一根写着“先背叛就不会疼”的反骨钉。
礼铁祝双剑同时举起。
高歌没有躲。
他看着礼铁祝,声音很轻。
“斩吧。”
“我欠他们的,太多了。”
礼铁祝眼眶发红。
“这一剑,不是替他们原谅你。”
“是替你把无间停下。”
高歌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礼铁祝深吸一口气。
胜利之剑燃起烈火。
克制之刃亮起寒光。
火与寒交织。
像一顿热饭旁边放着一杯凉水。
人活着就这样。
热的让你继续走。
凉的让你清醒。
“问心不叛斩!”
一剑落下。
轰!
反骨核心碎裂。
无间道上的黑雾被火光撕开。
千叛归一阵彻底崩塌。
无数红线断裂又重连,最后化成点点星光,落进每个人掌心。
高歌跪在地上。
黑刀化成灰。
胸口密信也燃尽了。
少年高戈走到他面前。
高歌抬头看着那个少年,嘴唇颤抖。
“我还能认得你吗?”
少年高戈笑了笑。
“你来得太晚了。”
“但你终于回头了。”
高歌低下头。
眼泪砸在无间道上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像迟到了很多年的雨。
他身体开始消散。
散成暗青色的光。
临散前,他看向礼铁祝。
“礼铁祝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最恨的,不是别人背叛我。”
“是我后来,也成了那种人。”
他笑了。
很轻。
“若你们以后被伤了。”
“别学我。”
“疼就喊。”
“恨就说。”
“该走就走。”
“可别把自己活成下一把刀。”
礼铁祝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高歌又看向商燕燕。
“聪明人最容易替痛苦找理由。”
商燕燕沉默片刻。
“我会记得。”
“聪明不能拿来洗白亏心。”
高歌最后看向沈聊、沈狐和龚赞。
他像想说什么。
最后只说:“能有人信你们,是福气。”
龚赞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你都快没了,还这么会总结。”
黄三台骂道: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反派临终发言?”
龚赞抹泪:“我尊重得很沉浸。”
沈狐偏过头,眼眶微红。
无间地狱开始崩塌。
不是轰轰烈烈的碎。
而是一点点散开。
像一个人终于放下手机,不再翻那段过期聊天记录。
路的尽头,出口打开。
门后有风。
很冷。
但不是无间道的冷。
那是外面的风。
礼铁祝看着高歌最后一缕光消散。
心里堵得厉害。
他不喜欢高歌。
也不会原谅高歌做过的事。
可他同情那个雨里救人的少年。
人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在这。
坏人不是生下来就贴着坏人标签。
有些人也曾经递过伞。
也曾经救过人。
也曾经相信世界会好。
后来他被伤。
被弃。
被逼到角落。
再后来,他拿起刀,砍向跟过去的自己一样的人。
这才最悲哀。
因为那不是怪物的诞生。
是一个人,把自己的光亲手掐灭了。
商大灰揉了揉肚子,小声道:“我有点饿。”
黄三台本想骂他。
可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商大灰眼睛红红的。
“悲伤真的费体力。”
礼铁祝笑了一下。
笑着笑着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
沈聊轻声说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却站得比之前稳。
“该去下一道门了。”
沈狐扶着她。
龚赞立刻想上来帮忙。
沈狐瞥他:“你先把自己眼泪擦干。”
龚赞抽噎:“我这是情绪排毒。”
黄三台冷笑:“你这毒量,够黄北北用镜子检测三天。”
黄北北吸着鼻子举镜。
“成分显示:龚赞泪水里含有百分之八十委屈,百分之十五感动,百分之五狐狐相关幻想。”
龚赞震惊:“这镜子怎么还侵犯隐私?”
沈狐耳尖微红。
“活该。”
众人终于笑了。
笑声很轻。
却像一把小铲子,把废墟里的一点光挖了出来。
礼铁祝走在最前面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无间道已经塌成一片星尘。
高歌不在了。
那些密信也不在了。
只有门上缓缓浮现一行字:
背叛不是刀落下那一刻。
是第一次替自己找借口时,心先跪了。
礼铁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道:“走。”
“别让心跪。”
“膝盖疼还可以贴膏药。”
“心跪久了,可真不好扶。”
黄三台叹气:“你这哲理,怎么总跟药店促销似的?”
商大灰认真道:“但好懂。”
商燕燕看着出口,眼神疲惫,却清醒。
“好懂就够了。”
“道理不是摆在高台上让人磕头的。”
“道理是黑路上能照一下脚边的灯。”
礼铁祝点头。
众人迈出无间地狱。
背后,最后一缕黑雾散尽。
前方,新的门缓缓亮起。
他们不知道下一层是什么。
也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刀。
可这一刻,所有人都还在。
破碗烂筷子。
缺胳膊少腿的信任。
乱七八糟的队伍。
但人还坐在一桌。
饭还没凉透。
灯还亮着。
那就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