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 画作真伪?关老爷子的能耐!(2/2)
他用手隔空点了几个位置,没有直接碰画心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块坡石的转折。笔笔都在学董,可学得太认真了。董其昌自己的笔,有时候看着散,实际骨子里有法。这个人是懂董的,但下手时少了那种自然。”
陈宇凡顺着他指的位置看。
之前他说不上来的不对,忽然清楚了些。
这幅画确实太像“标准董其昌”了。
可真正名家自己的作品,往往不会这么规整地展示风格。
关老爷子继续说道:“再看墨。董晚年用墨淡,但淡里有厚度。不是简单把墨洗开,而是层层积出来。这幅画的墨也好,可层次偏整,尤其远山和水口,清初正统派的路子更明显。”
清初正统派,说白了就是“四王”一脉。
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,都极推董其昌。
他们学古,也学董,笔墨规矩很强。
这幅画如果是清初高人仿董,那就解释得通。
关老爷子又看题款。
“款也有问题。字学得像,尤其‘玄宰’两个字,结构拿得准。但收笔过于小心,少了董字里那点散淡。”
他说着,又指了指印章。
“印也有老气,可印文边缘和印泥沉色,我看着不像明末原钤。可能是后人配印,也可能是早年仿印。”
陈宇凡点头。
这些细节,单独拿出来都未必能定死。
可合在一起,就能形成判断。
关老爷子最后看了看装裱。
“装裱也不对。明代的装裱规矩和用料,不是这个样子。当然,旧画重裱很常见,不能只凭装裱定真假。但这幅画的绫边、托纸和轴头处理,更接近清初以后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更确定。
“所以它不是董其昌真迹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怪不得我看着总觉得差一点。原来不是差在画工,是差在真正原作者的自然状态上。”
关老爷子笑了笑,说道:“字画鉴定最难就在这里。低仿好看,破绽大。高仿也好看,破绽小。最顶级的旧仿,甚至会让人舍不得说它假。”
他看着画面,眼神里有明显的欣赏。
“这幅就是这种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您觉得是什么时候仿的?”
关老爷子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按纸墨、笔法、装裱和整体路数看,我倾向清初。”
他说着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是晚清人仿,也不是近人作假。近人仿不出这个老气,纸墨也不对。它应该是离董其昌时代不算太远的人临的。”
陈宇凡问道:“能不能定到哪位画家?”
关老爷子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难。”
他看着画上的山石,慢慢说道:“它有太仓王氏一路的规矩。王时敏、王鉴都深学董其昌。王翚早年也能把古人路数学得很像。甚至一些他们门下的高手,也有这个本事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您觉得像王时敏,还是王鉴?”
关老爷子想了想,说道:“王时敏更老成,王鉴用笔有时候更利落。王翚早年临古的能力很强,能把别人的面貌吃进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自己先笑了。
“但这只是猜。没有题跋,没有可靠着录,不能硬定。真要往死里说,那就是胡扯。”
这就是关老爷子的可贵。
懂行,但不装神。
能看出来的,他说。
看不出来的,他也不会为了显本事硬编。
古玩行里最怕那种半瓶水,一张嘴就定乾坤。真要听这种人,早晚把家底赔进去。
关老爷子指着画说道:“我的判断是,明末清初一位高手临董,托了董其昌款。水平非常高,已经有原作八分水准。”
“要不是仔细看笔墨、款字和装裱,一般人还真会把它当董其昌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也就是说,假的,但不是破烂。”
关老爷子立刻说道:“当然不是破烂。”
他脸色都严肃了些。
“你小子别因为它不是董其昌,就看轻它。这幅画本身很有价值。临摹者肯定是懂董的人,而且水平不低。放在清初画坛里,也不是无名画工能做出来的。”
“它没有董其昌真迹那么高的身份,但作为清初高手仿董的作品,仍然值得好好收藏。”
陈宇凡认真点头。
这个判断,他认可。
说到底,收藏不是只收名头。
如果只盯着名款,一听不是董其昌就嫌弃,那就是外行心态。
这幅画的年代、笔墨、临摹水平都摆在这里。
哪怕作者成谜,也依旧是一件珍品。
而且这种高水平旧仿,本身也能反映清初画坛对董其昌的接受和学习。
这是艺术史上的一环。
陈宇凡说道:“这幅画是家里长辈交给我收着的,我之前不敢下结论。今天听您这么一说,倒是清楚了。”
关老爷子说道:“你回去之后,别把它跟一般东西混放。字画怕潮,怕虫,也怕折。卷的时候松一点,别压死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我知道。等回去以后,我会单独收好。”
这话他说得很有底气。
有系统仓库在,这幅画比放进任何保险库都安全。
关老爷子又看了那幅画一会儿,才和陈宇凡一起把画慢慢收起来。
收字画也有讲究。
不能乱卷,不能压画心,不能把旧折痕弄坏。
陈宇凡动作很轻,关老爷子看着也满意。
等三件东西都重新包好,关老爷子靠回椅子上,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小子今天带来的东西,一个比一个不简单。”
陈宇凡笑道:“主要还是想请您把把关。真东西也好,旧仿也好,总得弄清楚,心里才踏实。”
关老爷子说道:“这话对。收藏最怕糊涂。拿真当假,错过好东西。拿假当真,早晚吃亏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木箱。
“一只宋代湖田窑影青执壶,一方明代田黄何震款薄意印章,再加一幅清初高手仿董山水。你今天这趟没白来。”
陈宇凡说道:“我也没想到,这幅画会是这种结果。”
关老爷子说道:“字画就这样。它不是董其昌,让你少了一份惊喜。可它是明末清初高手旧仿,又给你留了一份好处。”
陈宇凡点头。
真假之间,不是简单黑白。
古玩文物真正有意思的地方,也在这里。
一件东西背后,不只有价值,还有它流转的路径,有人模仿、有人收藏、有人误判、有人珍惜。
这幅画从某位清初高手手里出来,托了董其昌款,又一路进入娄家旧藏,最后到了陈宇凡手里。
它本身就是一段故事。
关老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忽然微微一笑。
“小陈,你别急着走。我最近也收着几件好东西,正好拿出来,咱们交流交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