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清醒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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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良?”
我心里一惊,顾不上头上的伤,胡乱抹了把血,抬头看。
长发,刀疤,从军回来后的沧桑。眼睛里沉着东西,像是愧疚,又像是心疼。
真是他。
我被他拦腰抱着,整个人横坐在他身上。
仅此而已。
“姐,你刚才咋了?中邪了?”
财儿不知什么时候从良肩膀后面探出头来,鼻子上挂着一条亮晶晶的鼻涕,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。他一伸头,那鼻涕越拉越长,晃晃悠悠的,看着就要断了。
“吸溜——”他使劲吸了一下,没吸回去,干脆用手一抹,反手擦在良的蓑衣上。动作行云流水,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。
良:“……”
我:“……”
我俩同时皱了皱眉。良低头看了看蓑衣上那道亮晶晶的痕迹,嘴角抽了抽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不过这毛头小子用不着我们收拾—了,一个脆生生的脑瓜崩厚,他就被人从良背上拎起来扔到一边了。
“你这小子,一边玩去!没看见你姐伤成这样了吗?”
是奶奶。
我记得她很少这样跟弟弟说话。她一向偏心小的,舍不得打舍不得骂。可这回她一点没留情,把他往娘怀里一丢,自己走过来。
一双糙手拿着湿布,一下一下擦我的额头。那手上有老茧,蹭在皮肤上同爹爹一样沙沙的,动作却轻得很,像在擦什么宝贝。
“咋样,穗儿?头还疼不?”
水渗进伤口里,凉丝丝的,不光不疼,还有点痒。
“嗯……不疼了,奶奶。”
我伸手想去摸,可那里已经好了。光溜溜的,只有没擦干的水渍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唉,穗儿啊,你还在想以前那些事呢?”
爹爹拉着娘走过来。他看了我一眼,有点头疼的样子,眉头微微拧着。很快又把目光转到抱着我的良身上。
良察觉到他的视线,本能地想低头。可马上又抬起来了,就这么直直地跟爹爹对视。那眼神,跟当年在洛阳湖边跟我约定的时候一样,一点没变——坚定的,不躲不闪的。
“你这后生倒好,害死我们一家,还想娶我女儿?”
爹爹的话里带着火气,沉沉的,像压着什么东西。良一点没躲。空气一下子僵住了,连风都停了。
我下意识替良捏了把汗,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领,指节泛白。
“对不起,叔,我……”良的话卡在嗓子眼,怎么都出不来。喉结上下滚了滚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挤出这几个字。
是啊。
他害死了我全家。这种罪,哪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?
“爹爹,不怪良,是——”
良拦住我。他默默解下腰间的刀——寒光一闪,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,刀柄递到爹爹手里。
那刀我太熟了,是我送他的那把,刀柄处还挂着个绣了个良字的荷包,此刻它贴着良的脖子,青筋在刀锋下微微跳动。
“叔……我是真对不住您。”良看了一眼四周——娘、弟弟、奶奶。每个人脸上都是不一样的表情,娘的眼眶红了,弟弟瞪大眼睛,奶奶抿着嘴不说话。“我对不住你们所有人。”
他的眼睛又落在我身上,看了很久,满是不舍。那目光沉甸甸的,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“我更对不住你,满穗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他把刀往前送了送,“再无话说。也许只有死才能洗干净我身上的孽。请速速动手。”
“良!爹爹!别!”
我看见爹爹握刀的手慢慢使劲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吓得喊了出来。
刀光一闪——
几缕碎发飘下来,在阳光里打着旋,慢慢落在地上。
“啪嗒。”
刀掉在地上,脆生生的一声响,弹了一下,不动了。
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,胸口像被人攥住了。可看见良刚才暗下去的眼睛又亮了一点,像是将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,重新燃起来,我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浑身发软。
“哼!杀了我一家,就想这么便宜地死?”
爹爹哼了一声,嫌弃地甩甩手,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:“既然娶了我家穗儿,就该当好你的男人。”
“把命随随便便交给别人——就算是穗儿她最亲的人,你想过她的感受吗?你还想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乱世里?”
爹爹突然往前一凑,揪住良的袖子使劲一拽,竟把抱着我的良提了起来。良的衣领被勒得变了形,脖子上的青筋再度暴起来。
我吓了一跳,差点滚下去,可良死死搂着我没松手。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,箍得我腰都疼了。
“听好了,后生。你见过谛听,你应该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。”
“往后你最好好好待我家穗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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