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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三章 保护果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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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记:

2002年4月25日……星期四……雨

阴雨连绵好几天,班上好多人在为“五一”假期出游没有好天气而担心。肖伟回宿舍住了,王虎这段时间要去外地考试,她的假期便空了出来。魏博雅纠结是去魔都逛街观展,还是去海南潜水度假。江云萍为感谢借钱给她的老乡,也在筹划假期活动。这周要期中考试,却没多少人为考试担心。我也是对迫在眉睫的考试无动于衷的人之一。

此前一周,我完全处在各种忙乱的琐事和对程执的思念中。模拟花市那次见面,程执递早点给我时关切的眼神和嘴角温柔的笑意,在我脑海里总无法抹去。最近,贾巧也老跟我提起他,让我忍不住去想他,想“五一”推掉一切计划,只和他待在一起,即使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,也心满意足。“血脉相连的爱”晚会敲定了,30号晚上在扇形阶梯大教室举行。小雪、小柯和淘淘等几个电台知名主持人和DJ中午会来彩排、走位,到时内场位置肯定一座难求。我得想办法弄两个位子,约程执一起去看……我又开始想入非非了。

晚上,陈谨学请华师知名心理学教授来学校做讲座,主题是“大学爱情”。讲座现场挤满了人,演讲过程中多次掌声雷动,反响热烈,连女辅导员也去现场听讲了。讲座结束,送走主讲人后,我们回教室收拾会场,女辅导员临时组织我们部门人员开会。

女辅导员站在讲台前面对我们,眼睛亮得惊人,眼底闪烁着某种狂热、不切实际的光。她仿佛站在能改变世界格局的联合国大会厅,手执权杖,我们便是她要指挥的千军万马。

“同学们,我们这个‘人文素质部’还是很可以大有所为的!我看……今天这个讲座效果很好!月底,学校和省广播电台合作的大型直播晚会也是我们部门的干事联系的。这种对外的互动和联系很好。以后,你们要多组织这种有宣传效果、有影响力的活动!开展工作就要像这样,眼光不要只局限在眼前,要打破常规,要颠覆!多走出去,要走出学校,走出省城,走向全国!”辅导员越说越激动,脸颊因兴奋泛起异常的红晕,声音拔高八度,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煽动:“我们要把‘人文素质部’做成一张‘名片’,不只是我们院系的名片,做得好可以成为学校的名片,成为学校对外展示的一个品牌。让别人一提到办讲座、办活动,就想到我们部门!”

台下一片死寂。我和汤思齐对视了一下眼神,心想她这高调唱得是不是高得要破音了?我们是学生,又不是神?!陈谨学默默低头,假装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,实则在纸上无聊地画圈圈。

“要打响我们部门的知名度,主讲人就要请知名人士。我看……你们可以办一期讲座,请国内著名作家也丽来。她正好是省城人,地点可以在扇形阶梯大教室……”辅导员野心勃勃地给我们下任务。我们所有人低头不语,她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,带着“你们连这点野心都没有”的语气痛心疾首地问:“怎么?有困难吗?”

“像他们这种知名人士,114查号台肯定是查不到的。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也丽的联系方式呢?”陈谨学问。他竟然会质问辅导员,这让我对他性格过于圆融的偏见有所改观。

“你们先通过各种关系找一找,实在找不到,我再看看有没有途径能联系上。”辅导员说。

“那有讲课费吗?上次秦友芳来就提出过要收费。没有费用,我们请人还挺难的。‘血脉相连的爱’晚会也是他们自己有宣传需求才能促成的。”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秦友芳那种受骗上当又无可奈何的眼神。

“如果也丽真能来的话……我们再跟学校申请看能不能特事特办,考虑一定的费用。”辅导员说。

“费用大概额度范围会是多少?”汤思齐追问。

“先请了再说吧。今天不早了,先这样,散会吧。关于也丽的事,我们之后再沟通。”辅导员赶紧应付了两句,抽身离开,走廊传来高跟鞋哒哒哒哒远去的声音。

“当领导定目标都是这么异想天开、好高骛远的吗?”我皱着眉,用目光向汤思齐和陈谨学传递这一信息。

“你们啊,还是太年轻!你们看我说不说话?部长说不说话?你们怼她干啥……”陶骏摇着头叹息,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叹气教育道:“我们大一的时候她才刚当上辅导员。她这一年上下打点,过得顺风顺水。今年借两系合并的机会,她想做出点成绩来当“敲门砖”,转行政岗,‘意气风发’了些,也在情理之中。我们当不当她的棋子,人请不请得到,等有联系方式联系了再说,何必当面怼她?”

方欣也摇着头笑而不语。大家随口抱怨几句,各自散去。

2002年4月30日……星期二……雨

期中考试结束了,题都不难,整个过程也很放松,但考完后还是有种压力释放的解脱感。

天还未放晴,计划赶不上变化,大家的“五一”安排也因各种原因不断改变。肖伟在学校这几天心神不宁,总感觉王虎外出考试期间会拈花惹草,想来想去还是买了下午的火车票,要跟着追去外地。魏博雅因她妈妈工作忙,无论是魔都还是海南,都不确定能和她在目的地碰头,时间等来等去,行程改来改去,她一气之下取消了旅游计划,哪儿也不去了。江云萍的老乡假期也有工作。

中午,我接到乐为电话,说几个高中同学明天来,到时候约在省城的同学一起聚聚。接着,我又接到程执的电话,他同学翘课出去玩了,他要我下午最后两节课替他同学去上课点名应到。

“你……来了和我坐一块儿哈?”程执语气温柔得像在对一个三岁小朋友说话。

“……哦……”我嘴上答应得并不痛快,心里却早已遏制不住地乐开了花。答应过后,我才想起原计划下午要去图书馆借书;要去主楼参加梨园剧社的活动,给老杨头拉胡琴;要帮乐为去约人……还有好多事,看来时间冲突的都只能往后推一推或推掉了。

我挂上电话,拿起书包就往扇教跑。奔跑中,书包随步幅节奏,在空中欢快地划着弦函数曲线,正像我止不住的心跳。到扇教时,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线、增加设备、调试音响了,小雪看见我笑着点了点头,继续跟工作人员沟通流程和走位。维护现场的是校外联的同学,我不太认识,但看到有的桌椅上已放着些书本,便有样学样从包里拿出几本书占了两个相邻的位子。外联的同学也默许了我占座的行为,没有阻拦。

走出扇教没多久,我在路上遇到吴雪华和一个男生迎面走来。他们甚是亲密,说笑打闹,与我擦肩而过都没注意到。

“吴雪华!”我喊了一声,两人站住回头,我走上前说:“乐为说有同学明天要来玩,你有空一起聚聚吗?”

“哦,我过节有安排了。”吴雪华说。

我原本想问她有什么安排,连和老同学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,但看了看她身边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,我忍住了,转而用手指指男生,用眼神问吴雪华:“他……?”

吴雪华往前走了一步,低声对我说:“我和彭思宇分手了。以前的同学……也少见吧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按理说,大学里情侣“新人换旧人”是常见的事,我本应见怪不怪,可变化如此之快还是令我有些惊讶。毕竟元旦时,她和彭思宇还在大家面前情意绵绵、如胶似漆。唉!爱情啊,果然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东西。

下午,我掐着点,在上课前两分钟赶到程执指定的教室。我不想表现出过于主动、想见他的样子。大二的课,《土壤学》听起来不难,可我坐在程执身边,听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走神。我与身旁的程执聊天,聊制图、大门测量、采标本那些专业的事,也聊献血、直播晚会之类生活的事。他聊得意兴阑珊,心不在焉。

我装作不经意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:“五一去哪儿玩?”程执在省广电晚会几个著名‘台柱子’都会来,你要不要去看?”他不置可否地写了个“哦”,过了会又写下“看看也无妨”。

下课后,和程执约好扇教见。我吃过晚饭,到扇教,坐在之前占的位子上等他,直到临开场也没看见他。给他宿舍打电话,他说:“你先看哈,我一会儿去。”还是那种温柔的对待小朋友的调调。我已经知道他不会来了,但心底仍抱着侥幸的希望。坐在扇教发呆,无数同学走来,打听我身边的位子有没有人。我始终把书放在那里,坚称“有人,他一会儿就来”。

省广电的节目果然是专业水准,非一般院系、学校晚会可以比拟,可我却没怎么看进去。舞台上的聚光灯像一把把利剑,劈开黑暗,将绚烂的色彩倾泻在每张仰起的脸上。周围的人群像沸腾的海水,随声浪起伏,尖叫,欢呼。而我,像被海浪遗忘的礁石,孤零零地在这片喧嚣中沉默。直到晚会结束散场的最后一刻,我身旁的位子也没坐人。它像被剜空的黑洞,周围越流光溢彩,它越显得深不见底。它是我心中的黑洞,在那个黑洞里一直空着一个为他而留的位子。而那个他,可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虚妄。

2002年5月5日……星期日……阴

1号,乐为说同学到他学校了,他们来和我碰头后,一起出去玩。来的同学是男生,我们高中时并不熟。出于乐为相邀,我还是上好胶卷,背上相机出门了。路上遇到伍和德,我跟他打过招呼后就开始胡思乱想:程执没钱,假期不会出去玩。伍和德会不会告诉程执我拿着相机出去玩了?然后程执就不会打电话约我了……

在校门口等了许久,乐为也没来。回宿舍后才知道,由于修路,他们过不来了。没能出去玩,我反而高兴起来,去图书馆借书,回宿舍看书,等电话。

2号,窝在床上看书,等电话。大过节的,就这么在李碧华的《霸王别姬》陪伴下,简单过去。

至真至纯的程蝶衣爱了师兄段小楼一辈子,渴望超越世俗认知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然而,段小楼终究是个常人,他迎娶了勇敢、风情万种的风尘女子菊仙。在那段狂热岁月里,政治风暴击穿人性底线:师兄弟被迫相互揭发、恩断义绝;真挚而执着地爱着小楼的菊仙绝望自尽;蝶衣在折磨中找到反人性的“痛快”,“不疯魔不成活”。看到这段,我哭到难以自已。我是个追求“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”的人,克制情绪是惯常操作。从理性上来说,这哭来得“莫名其妙”、没必要,可感性上,我却觉得哭得畅快淋漓。

人生如戏。消磨掉锐气的小楼早已不是以前的“小石头”,也不是戏里的霸王。可在蝶衣心中,他始终是“小豆子”的师兄“小石头”,是虞姬的霸王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凄惨和悲凉,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念的经。我终究,也有自己的经要念。

3号,我受够了自己萎靡不振的状态,也受够了无休止的等待。我去制图室画图了。我告诉自己,在完成所有作业前,停止胡思乱想。

4号,雨一直下,没有要停的迹象。作业总有做完的时候,我终究还是给程执打电话了。我约他5号出来玩或者一起去采标本,他说他有同学要来。无论真假,我都只好作罢。不觉想起“老和尚背女人过河”的故事:老和尚和小和尚在河边遇到一女子想过河又不敢过,老和尚背女子过河后继续赶路,小和尚一路纠结老和尚背女子犯了色戒,老和尚说:“我早已放下,你却还背着她。”不在意才是真正放下。我何时才能把那人真正放下?

魏博雅说过节期间外语系有免费电影看,我便第一次一头扎进了外语系。为弥补中学时代娱乐生活的缺失,我一口气连着看了三部电影,其中《阿甘正传》让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。故事内容很简单:双腿残疾且智商低下的“甘”在母亲和挚爱珍妮的鼓励下,不懈奔跑,挣脱腿部支架,一路跑进橄榄球队,跑过越南战场,在多个领域创造了奇迹。淳朴善良、执着专注、对爱人、友情和承诺说一不二的阿甘深深打动了我。“跑啊,甘,快跑!”,“我想要一条捕虾船,我作船长,你作大副”,“有很多种虾:凉拌虾,咖喱虾,蒸龙虾,煮大虾……”,“人的一生有定数,死亡是一生的一部分,是一个人必须去的终点”,“我是笨,可我知道什么是爱!”,“笨有笨的作为”……那些对白或含蓄或直白,把哲理蕴含在温情里。

同样是执着,简单到傻的阿甘用他的纯粹与坚守在动荡的历史叙事中书写了奇迹,简单的奔跑给内心伤痛的人带来了救赎和治愈。这是近乎“成人童话”的理想主义。执念一生的蝶衣却在历史的洪流里撕裂、被吞噬。在不知前路、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里,弱小的个体该如何生存?坚守本心是否重要?

你是愿意相信理想童话,还是残酷现实?我从不相信童话,可童话又的确能温暖我,给我安抚与希望。也许,我只是需要童话吧……

今天,我带着相机去找苏小鹏了。她前几天忙着赶作业,明天要去给家教的小孩上补习课,就今天有空。苏小鹏带我去他们教室,里面横七竖八摆着许多未完成的建筑微缩模型,纸壳、卡纸板、泡沫板做的墙,牙签串着海绵沾绿色颜料当树,还有能揭开的屋顶,看着就很有意思。

类似的场面我在程执宿舍见过,我说:“我们专业大二的时候做立体构成好像也用这些材料。看来我俩专业课挺类似的。”

“嗯,建筑和园林本来就很近。”苏小鹏说着伸出裹着胶布的手指头给我看:“你看这些口子,我前几天忙着赶制模型,熬了两晚,不小心就被小刀和纸割了。唉,老熬夜!不是人学的专业。”

我也跟着抱怨起来:“我们也老熬夜。画画一返工就免不了熬夜。我之前画水彩买了便宜纸,打底稿擦了再上色就起毛,纸还老容易起鼓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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