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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四章 合并竞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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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记:

2002年5月21日……星期二……雨

每天把标本夹打开、整理标本形态、更换草纸、加入新标本或把压制好的标本拿出来,固定在白卡纸上,这套流程走完,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。在此期间,宿舍最好“闭关”,外人勿进。否则,草纸随风翻飞、标本散落、满屋狼藉,目睹压干的脆弱标本香消玉殒也是常事。即使没有风,这种时候主人无暇招呼,来者无处落脚。这是宿舍铺天盖地混乱的时刻,也是最经不起行走扰动的时刻。这样的时刻,我们一天要经历四次,因为那个“潘多拉的盒子”一次有一个人打开就够了,我们无法同时承受四个人打开标本夹时的混乱无序,空间狭小也不允许同时操作。当然,如果人比较懒,或者标本已经干到不必每天换纸的程度,这种麻烦的频率相对会低些。

去年周梅说“物件整齐码放上架、不外露”的卫生标准对我们专业来说很难,向学生会主席建议调整卫生标准,随后学生会主席为卫生问题向园林专业追责,我们副部长和他撕吧起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
现在,我无比了解周梅所说的难是怎样的难。宿舍里的标准家具并非为我们专业工具收纳设计。受尺寸所限,画夹、画板、丁字尺这类东西衣柜里放不下。夏天,储物柜放满被絮后,也容不下它们。我们只能把它们适当地塞在衣柜、书架和架子床的各种缝隙里,露出来的部分当然就只能“随机”了。现在,我们人均领了两到三个标本夹。它们既要每天容易拿取,又要远离潮湿的地方。卫生间、阳台晾衣区、放开水瓶水杯的地方都不能放,能放的地方寥寥,只能等收纳大神慧眼开发了。

我们宿舍个人物品在女生中算少的。我和江云萍不爱买东西,肖伟有一半衣物和个人用品放在男朋友的出租屋里,魏博雅买东西也算克制。目前才大一,我们就已经感到宿舍收纳压力山大,以后会需要什么工具或材料还未可知。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我们这一届住的是新宿舍四人间,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住的是老宿舍68人间,人均可用空间比我们更小。也难怪学生会主席就卫生问题搞专业对立,副部长要揍他了。

最近两系并院,老师层面已整合得差不多,轮到学生层面了。学生会相同部门合并,我们“人文素质部”这种独有部门保留,所有人员重组,提前换届。想起去年换届选举,学生会主席和副部长之间的恩怨纠葛,我不免好奇:学生会主席若回头看,他是会后悔当初汲汲营营使手段上位,还是会惋惜时运不佳、任期缩短了,又或者庆幸工作难做,任期提前结束?

在昨天部门内部会议上,方欣说两系刚合并,双方互不熟悉,学生会各部门竞选,院领导和老师可能会平衡两系人员比例,也可能不会。她和陶骏都不打算参加了,但她希望合并后人文素质部里还有老“林学系”的“种子”,于是积极鼓励我们三个干事交资料参与本部门部长竞选。我对当部长兴趣不大,原来选这个部,只是想简简单单做点事,离争权夺利和人事上的勾心斗角远一点。当部门负责人难免要为本部门筹谋发展,要在学生会里争取资源,要沟通协调部门内人员关系,总之都是累心的事。

吃过晚饭,等人都回了宿舍,我关上门,打开标本夹,开始检阅自己的那些标本。走廊里,开关门声密集爆发一阵,七八点后逐渐稀少,待人们去上晚自习后,世界也恢复了安静。

“你个贱女人,离我的书桌远点儿!”金笑笑熟悉的怒吼从隔壁传来,响彻整个走廊。“贱女人”是金笑笑的口头禅,她究竟表达的是爱意还是恨,完全取决于她说这几个字时的语气。此时,她的语气与爱意没一毛钱关系。

“笑笑!你收拾下吧,不然卫生检查会扣分的。”贾巧带着鼻音嗲嗲地说,凄凄惨惨的调调很有辨识度。

“我收不收拾关你屁事?!要你管?”金笑笑把“屁”字音刻意拖得很长,她对贾巧说话总是这么“霸气侧漏”。

“那……不弄……”贾巧呜呜哝哝说了很多,但音量渐小,后面说了什么在我们宿舍就听不清了。

没多久,有人敲我们宿舍的门。“小博?在吗?开下门。”是金笑笑。我赶紧收拢所有标本和草纸,慌忙把摊开的最后两个标本堆叠在摞好的草纸堆上。

“哎……!等……一……下……”魏博雅边答应,边看我弄完等我示意后,才去开门。把金笑笑让进屋,魏博雅笑着问:“你俩又怎么了?吵吵的声音我们这边都听见了。”

“还能怎么,贾巧把我桌上的薯片袋、锅巴袋扔了。”金笑笑说。

“啊?她怎么这样啊……也不问问你,就把你的薯片、锅巴扔了,也太过分了吧!”魏博雅适时提供情绪价值。我、江云萍和肖伟也都觉得贾巧这事干得有点离谱。

“没有,就是袋子,里面东西吃完了。”金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在意地说。我们四个楞在那儿,一阵无语,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。金笑笑坐上肖伟的凳子,两腿岔开踩在凳子横杠上,豪迈地说:“我能让她欺负吗?!要是没吃完给我扔了,你看我跟她没完!哪会这么快结束战斗。”

魏博雅半揶揄半奉承地笑着:“是是是,你多厉害,谁能欺负得了你呀!贾巧是你们寝室长?”

“我可没选她!没人选她!你知道,我们寝室那几块料,曲白、伏小珍都是闲散惯了的主,谁愿意当‘官’啊?我自不必说。她自己爱干,上赶着,让她自个儿干去!”金笑笑说。

“包装袋你还有用?帮你扔了,有……什么问题吗?”不知道这架是怎么吵起来的,我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疑惑,也想不着痕迹地帮贾巧说两句话。

“垃圾袋不重要,”金笑笑接过魏博雅递给她的一包“洽洽”瓜子,接着说:“重要的是姑奶奶我不愿受她管束!她总仗着自己是班里支书,在寝室里要我们扫地啦,刷厕所啦什么的,要我们干这干那,烦都烦死了!”

“有人听她的吗?”魏博雅一边问,一边把垃圾筐踢到金笑笑脚边。

“没人理她!她叫曲白,曲白躺在床上抱着漫画书看,一动不动。她叫伏小珍,伏小珍说‘你好烦啊,叨叨叨,叨叨叨,跟《大话西游》里的唐僧一样烦!’。她叫我,我就吼回去。不做卫生,扣分就扣去,反正我也不想拿流动红旗、卫生标兵之类的。”金笑笑磕着瓜子,分别模仿起曲白和伏小珍的样子,得意地说。

“那她在你们宿舍日子还挺不好过的呢……”我觉得贾巧还挺可怜的,她没什么错,只是希望宿舍卫生环境好点:“我们宿舍虽然分了值日,但大扫除每次都是江姐姐带头,带着我们一起做。分工后,每个人也做不了多少。”

江云萍听到自己被表扬,赶紧跳出来说:“没什么,应该的!谁叫我是女自委的呢。要是我们自己宿舍都脏乱得一塌糊涂,我还怎么在系里管别人?!”

“哎,笑笑,不是我说你,”魏博雅也跟着说:“你们寝室一进去有股味儿,也该收拾下。”

“有吗?我没觉得啊?”金笑笑一脸茫然。

“嗯嗯,有!”我们四个纷纷点头,魏博雅说:“你可能是一直在那个环境里,习惯了,闻不出来。别人一进去就能闻到。”

“那要做卫生,也得是我自己想做,自愿的,不能是听她贾巧的。”金笑笑嘴硬道。

大家说笑着,又有人敲门,我捆好标本夹去开门,伏小珍站在门口。

“你怎么也过来了?”金笑笑和魏博雅诧异地问。

“哎呀,你一走,她就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自己多委屈,对着我一直叨叨叨,叨叨叨,烦死了呀!我受不了,就躲过来了呀!”伏小珍说着嗲嗲的南方口音,撒娇地扭捏着身体走进来,仿佛要努力抖掉身上刚起的鸡皮疙瘩,说完还吐了个舌头做鬼脸。

“来来来,来唠会儿磕。”魏博雅从金笑笑手里的瓜子袋里抓出一大把瓜子,宠溺地递给伏小珍。我和江云萍各自爬上床,好把凳子和室内空间让给隔壁来的客人们。

“哎呀,我跟你们说,贾巧这人可假了!总装出一副柔弱弱弱的样子,好像都是别人欺负她,其实她一点亏也没吃呀!”伏小珍边嗑瓜子,边进入唠嗑状态:“你看她老喊我们做卫生,喊得所有宿舍的人都听见了,让别人觉得我们很懒,就她勤快。你以为她做了?其实她也没做呀!她只在每次卫生大检查前,把自己书桌、床上、表面上的东西收干净,衣柜里还不是堆得乱七八糟的。平时,她也不打扫的。而且她也只收拾她自己桌子,公共区域她也不打扫的。”

“嗯,她这人是有心机的。”魏博雅也有故事要讲:“我们演英语短剧那次,原定侍女是她演。她嫌侍女戏份不多,又不直说。前几次排练找各种理由不去,不是去画画了,就是忘记了,后来又说脚崴了,不方便上台,要跟我换旁白,就是觉得旁白英语量大,有表现机会。其实我无所谓演哪个角色、台词说多说少。你跟我直说,我会同意换的。或者在明面上公平竞争,也没什么。我最讨厌那种在背后、暗地里耍心眼的人了!”魏博雅义正言辞地评判完,环顾众人。

排英语短剧我也在,魏博雅说的是事实,只是我没觉得贾巧的做法是有心机,最多算不想得罪人的圆滑罢了。

“嗯,那不是一般的心机。”伏小珍噘着嘴接过话头:“她总捏着嗓子嗲嗲地说话,哎呀……真是丑人多作怪!”

“哎哟喂,谁说话嗲能嗲得过你呀?”

“是呀,我们班就数你最嗲,没人能抢夺你最嗲的位置……”大家笑着调侃。

“哎呀……你们别笑话我!我跟谁说话都这样,我们那边的人说普通话都是这个样子的呀!”伏小珍又害羞,又着急,认真辩解起来:“但是贾巧不一样!她是看人、看环境才那样说话的,特别是在男生面前……我跟你们说,前两天她在路上跟她副部长撒娇、扭捏的样子都快把我恶心吐了!”伏小珍想到某个画面,立马翻起白眼,抖动胳膊,好让应激的鸡皮疙瘩掉落一地。

“他们说啥了?”肖伟八卦心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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