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贴在肚皮上的那一夜(2/2)
老王在旁边,端着一碗汤,过来:
冠军,喝汤。
王哥,江天说,你这汤,追到巴拉圭来了?
追到天涯海角,也得给你喝上。老王说,你今天,开得稳。稳,就对了。
咋对了?
你媳妇,老王说,大着肚子。你这时候,赢不赢,是其次。人,得平平安安。
我儿子,他说,在肚子里,等你回去呢。
江天接过汤,喝了一口——
还是,家的味道。他说。
晚上,酒店。
巴拉圭的夜,还是热。
任莹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——
咋了?江天问。
他动。任莹莹说,今天一天,他动得厉害。
动得厉害?
任莹莹说,你一上领奖台,他在肚子里,踢我。
踢你?
踢我。任莹莹说,踢了一下午。
江天在床边坐下,脱了鞋,小心翼翼地,趴在床上,把耳朵,贴在任莹莹的肚子上。
肚子里,地一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他在里面,江天说,真的在打拳。
他听见你今天领奖了。任莹莹说,他知道,他爸,站在最高那个台子上。
江天把耳朵,贴在那儿,不动。
肚子里的小家伙,一下一下,动。
江天就那么,贴着,听着。
小子,他低声说,你别踢你妈。
你踢我。他说,你踢我这儿,我听见了。
肚子里,地一声——正好,踢在他耳朵上。
江天说,还真踢!
任莹莹笑了:他听见了。
他听见我说话?
他听见你贴在那儿。任莹莹说,他知道,他爸,在。
江天就那么,贴在她肚子上,听了一晚上。
肚子里的小家伙,一会儿踢一下,一会儿,又不动了。
江天听着,听着,忽然,眼眶,有点热。
莹莹。
我当年,他说,退役那年,我以为,我这辈子,就那样了。
哪样?
开不了车了。江天说,回不了赛道了。在横店,送一辈子外卖。
那时候,我想,我江天,这辈子,也就这样了。
可现在——
他把脸,贴在她肚子上。
现在,我站在领奖台上。我媳妇,在这儿。我儿子,在肚子里,踢我耳朵。
我这辈子,他说,跟我当年想的,完全不一样。
任莹莹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:
那你后悔不?
后悔啥?
后悔,当年退役。
不后悔。江天说,要不是退役,我遇不见你。
要不是送外卖,他说,我不会开那些小巷子。不会开那些夜路。不会,学会今天这些,飘在红土上的本事。
赛道上的本事,他说,一半,是在赛道上学的。一半,是送外卖送出来的。
任莹莹笑了:那你得谢谢那些,点外卖的人。
我谢他们。江天说,也谢你。
谢我啥?
谢你,江天说,在我最不行的时候,捡了我。
夜,深了。
任莹莹,睡着了。
江天还是,贴在她肚子上——
肚子里的小家伙,也,慢慢,不动了。
两个人,都睡了。
江天趴在那儿,耳朵里,是任莹莹的呼吸声,和肚子里,那个小小的心跳。
他想,明天,飞日本。
日本站,名古屋,高速沥青,极窄街道。
那是,下一场,仗。
可现在——
现在,他哪儿,都不去。
他就贴在这儿。
听着。
窗外,巴拉圭的夜,蝉还在叫。热,慢慢退了一点。月光,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。江天,趴在那儿。他,闭上眼。呼吸,慢慢匀了。
明天,飞日本。街道赛。窄巷。高速。
可今晚,他,哪儿都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