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发车前那个清晨（2/2）

江天开着斯巴鲁，到了他的位置——最后一位。第二十位。

积分榜领跑的，最后发车。这是拉力赛的规矩——头名在最后一位，前面所有人把路扫成什么样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第一位，是伊万。第十九位，是特瓦拉。

江天从车里，探出头——

第十九位那辆车里，特瓦拉，也探出头。两个老头儿，隔着十八辆车，互相，挥了挥手。

腾冲，见。特瓦拉，隔着车窗，喊了一句。风大，声音飘过来，有点散。

腾冲，见。江天，回了一句。

伊万，在第一位，回头，看了江天一眼。他没说话，只是，把赛车手套，拽了拽。

江天，笑了一下。

这三个人，咬了一年。今天，最后一战。

发车点外面，看台上，坐满了人。

腾冲本地的老百姓，来了好几千。有穿民族服装的大妈，有背着书包的学生，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。

他们举着旗子——

红色的旗子，上面写着，江天，回家。

还有的旗子，写着，中国车手，加油。

江天从车里，探出头，看了一眼看台——

他看见，那个昨天请他吃饵丝的老大爷，站在看台最前面，手里，举着个大茶缸子，冲他，使劲挥手。

江天——老大爷，扯着嗓子喊，给咱，争口气——

江天，冲他，挥了挥手。

孙航和周小北，站在看台边上。

周小北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训练营外套，手里，攥着一面小国旗。

孙哥，周小北说，江哥，能赢不？

孙航说。

你咋知道？

因为，孙航说，他是江天。

就，就这？

就这。孙航说，我认识他，十年了。他这人，只要上了发车台——

咋样？

他就，孙航说，不是人了。

周小北，眨了眨眼：不是人，是啥？

孙航说，是路。

孙航说，他上了赛道，他就是路。路往哪儿走，他就往哪儿走。谁也，挡不住。

周小北，似懂非懂，点了点头。

他看着发车点上，那辆斯巴鲁——

江哥。他小声说，你，加油。

发车台上，灯，亮了。

红灯，一盏，一盏，亮起来。

五盏红灯。

江天，把方向盘，攥紧。领航员，在旁边，把路书，翻到第一页。

发动机，在脚下，地，响。

他想起三年前，横店那个，下着雨的傍晚。他骑着电动车，送一单，麻辣烫。

他想起，龙游，十七岁，第一次发车。

他想起，环塔，沙漠。

他想起，智利的雾，巴拉圭的红土，日本的窄巷。

所有这些，今天，都要，过一遍。

五盏红灯，亮了。

安静。

看台上，几千人，忽然，都不说话了。风，从山那边，吹过来，带着雨林的湿气。

江天坐在车里，手心，有点汗。他在裤子上，擦了擦。

领航员，在旁边，低声说：江天，稳着。

稳着。江天说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啪——

红灯，灭了。

二十辆赛车，同时，蹿了出去。

高黎贡山，在前面，等着他。

江天在心里，对肚子里那个，没见过面的小子，说了最后一句——

小子，看着。你爸，上去了。

风，从车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雨林那股，湿湿的草木味。一年的路，到这儿，最后一站了。江天深吸一口气，把油门，一脚，稳稳踩了下去。

车，地一下，蹿了出去。轮胎，在土路上，地响。前面，十九辆车，已经散成一条线。尘土，扬起来。

江天，握着方向盘。他，眼睛，盯着前面那条路。路，窄。两边，是树。树后面，是山。山，高。

他，笑了一下。这就是他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