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“巫”（2/2）

“巫”立刻恭维，玄鸟能早日回到东母身侧，东母必将欣悦。

火焰噼里啪啦，王姬没有说话，她只是含着泪微笑，以为自己真的要去往东母身侧，以为自己真是私逃在外的玄鸟。

“巫”不说话，他盯着“山”与“川”，盯着“仙”与“神”，盯得双眼发酸，却仍不肯闭上，直到火光熄灭，燃尽了的灰被风吹起来，露出底下的白骨。白骨之上开着花。

于是。

“民”大喜，为这神明的恩赐；“王”也大喜，他已看见自己战无不胜的未来；“巫”亦大喜，仙神已享用了祭品，不会再吃人，如此，又是新的一祀。

时，王在位一祀。

意为第一次祭祀完了全部的仙神。

……

时，王在位四祀。

第四次祭祀完了全部的仙神，“王”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成了柔软的嫩芽，可以反折、扭曲。

“巫”笑而不答，等“王”三请，复说：这是神的恩赐。

“汤臂四肘，是谓神肘。”

胳膊有四节肘弯，从此与“民”再不相同了！——何止四节。

“巫”大声地恭贺！无声的在心底盘算，这个“王”还可以用多久，他是否该重新物色一位新的“王”？

……

时，王在位二十九祀。

他逶迤在地，像已和这片山川融为一体，嘶哑的嗓子再发不出声音，只剩“吱呀”“吱呀”——你听，是地上的草在钻破障碍想往上冒头，是仙神在吃他。

“民”跪在地上，深深地低下头。

“巫”大笑着，他闻到了“干草”燃烧的焦糊味，还有鲜血弥漫在齿间，有什么正从他的脏腑间发芽，拿他当养料。

“巫”声嘶力竭，直到他也发不出声音了。

我们都逃不掉。

“仙神”是仁慈的，祂纵容蝼蚁在祂庞大的神躯上肆意妄为，开垦田地，畜养猪狗。

“仙神”是贪婪的，祂永不会满足。当信徒还不清代价，就用自己的一切来赔偿。

“仙神”是狡诈的，祂漠视“民”、“王”、“巫”的挣扎，直到一切都会如祂所料——谁又比羌高贵？所有人都是要被推入火堆的祭品！

你看啊。

所有人在火焰中扭曲着抱在一起，只剩白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