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听见(2/2)
“到了就没了?”
“嗯。到了——就得面对。面对了——就得说。说了——就得走。走了——就回不来了。”
戚福没接话。
把石头从领口里掏出来。
攥在手里。
火光照着。
石头反了一点光。
“我娘要是活着——会说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会说——你来晚了。”
“晚了?”
“晚了二十年。她等了你二十年。你才来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“不知道不是理由。她知道你在哪。她每年都去看你。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每年去。你说过。”
“那你还晚。”
“晚了就晚了。去了——就补。”
“补什么?”
“补她没看见的。补我没说的。补——”
他停了。
“补她走的时候。我不在。”
林默把水喝完了。
“你在。你三岁。她走的时候你在旁边。你叫她。她没应。她听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在。我看见了。她最后笑了一下。很短。笑了。笑完——就没了。”
戚福的手在抖。
不是冷。
是别的。
阿黛尔把他的手握住。
没说话。
就握着。
很紧。
路上。
第七日。
晨。
继续走。
往南。
虞国北线。
竹林。
越走越荒。
路没了。
草长出来了。
树密了。
但方向没错。
林默认路。
“快了。半天。”
“你来过几次?”
“每年。一次。清宁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阿笙不来。她不想来。来了——太疼。”
“你疼吗?”
“疼。也习惯了。疼着疼着——就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。是麻木了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来。麻木了也来。因为答应了。”
“答应谁?”
“答应她。答应你娘。答应我自己。”
戚福没再问。
走了半天。
林默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
戚福抬头。
前面是一片竹林。
很密。
风一吹——沙沙响。
竹林中间。
有一棵树。
不高。
已经长粗。
像长了几十年。
树
一个小土堆。
没有碑。
只有一圈石头。
围着。
戚福站在那。
没动。
腿像灌了铅。
阿黛尔在后面。
也没动。
林默走过去。
把土堆前的杂草拔了。
“每年我来。都拔一次。拔了还长。跟你一样。倔。”
戚福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把石头从脖子上解下来。
放在土堆前面。
“娘。我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怕吵醒谁。
“带了你给我的石头。一直带着。你看见了吗?”
没人应。
竹林在响。
风在吹。
再把石头拿起来。
又放回去。
“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。他们说——我眼睛像你。我没见过你的眼睛。我想——应该好看。”
他把头低下来。
额头碰着土。
凉的。
没起来。
“我活了三十年。打了很多仗。清了很多人。杀了很多人。你儿子——没死。没给你丢人。你放心。”
停了很久。
抬起头。
眼睛是红的。
眼泪打转没掉。
阿黛尔走过来。
跪在他旁边。
也没说话。
就跪着。
林默站在后面。
看着那棵树。
“姑姑。他来了。你儿子。长得像你。眼睛像。脾气也像。犟。但好。比你好。”
风吹过来。
竹叶落了几片。
落在土堆上。
像有人在摸。
戚福把竹叶捡起来。
放在石头旁边。
“娘。我走了。以后还来。每年。带她。带我爹。带所有人。让你看看——你儿子。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慢慢站起来。
把石头重新系上。
挂回脖子上。
转身。
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。
停了。
没回头。
说了一句。
“等我。”
风把这句话吹散了。
竹林听见了。
树听见了。
土堆
也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