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8章 东家的命令(1/2)
“沈家的产业,府衙已经判了。”魏承海的声音很干,像是砂纸在磨木头,“码头、仓位、船,都还了。
你还想要什么?”
“利息。”郑毅重复了一遍,“魏承渊吞沈家的产业吞了三年。
这三年里,沈家的船在替魏家运货,沈家的仓库在替魏家存货,沈家的铺面在替魏家赚钱。
利滚利,不算多。
三千两。”
三千两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。
前院里的护院们虽然不敢说话,但他们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“这个数字好像不算太多”的、微妙的变化。
在他们看来,魏家这么大的家业,三千两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但魏承海的脸扭曲了一下。
不是三千两银子他拿不出来——魏家拿得出来。
问题是谁来出这笔钱。
魏承海当然不想自己出。
魏明奎也不想。
正厅里的账房先生们已经在打算盘了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,然后停了。
一个账房先生探出头来,对着魏承海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。
魏承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。
“魏家现在拿不出三千两现银。”他说。
郑毅看着他。
“拿得出。”
“你不信可以去账房看。
码头停工,货栈关门,货款收不回来,账上的现银不到一千两——”
“我说拿得出。”郑毅打断了他,声音还是那么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,“三千两。
不要银票,要现银。
三天之内,送到沈记货栈。
少一两,我再来。
再来的时候,就不是站在院子里跟你说话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前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,飘飘悠悠地落在护院们和郑毅之间的青砖地上,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在这片死寂里,那一声轻响像一根针掉在了鼓面上。
魏明奎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。
他的指节绷得发白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一个人进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这里有六十个护院。”
“六十个。”郑毅重复了一遍,没有回头看他,目光一直停留在魏承海脸上,“上次我来的时候,你们也有六十个护院。
魏承渊的脑袋还是挂在了门环上。
你让这六十个人动一下试试。
第一个动的,我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没有人动。
护院们的刀还举着,但刀尖不再对着郑毅了。
有几个人的刀尖已经垂到了地上,刀尖在青砖上划出细细的白线。
有一个年轻的护院往后退了一步,靴子踩在枯叶上,发出很轻的咔嚓一声。
这声咔嚓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格外远,像是一个信号——不是进攻的信号,是溃散的信号。
那个退了一步的年轻护院低下了头,不敢看魏明奎的眼睛。
魏明奎的脸涨红了。
他把刀拔了出来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冲上去,只是握着刀站在台阶上,刀尖指着郑毅。
但郑毅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但魏明奎的刀尖开始发抖了。
他见过很多眼神——愤怒的、恐惧的、威胁的、虚张声势的,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。
不是愤怒,不是威胁,不是任何可以归类的东西。
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陈述——你拔了刀,你就得承担拔刀的后果。
没有多余的情绪,没有多余的杀气,只有一种像石头一样的平静。
石头不会威胁你,但你知道石头砸在头上会死人。
魏明奎把刀收回去了。
刀刃滑回鞘里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低着头,转身走进了正厅。
他的背影在灵堂的烛光里晃了一下,消失在魏承渊的灵位后面。
郑毅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看着魏承海。
“三千两。
三天。
还有,魏家在临安的十二家当铺,从今天起全部关门。
不是让你们把铺子交出来——是关门。
当铺里的东西,当票上有名字的,全部还给原主。
没有当票的,充公。
这件事不用府衙出面,你们自己做。”
魏承海张了张嘴。
当铺是魏家最赚钱的生意,十二家当铺一年的利澜占了魏家总收入的三成以上。
关门——哪怕是暂时的关门——对魏家的打击比那三千两银子大得多。
但他从郑毅的语气里听出来,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正厅里,账房先生们又开始打算盘了。
算盘珠子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是夏天的蝉鸣。
有个老账房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,嘴里念念有词,念着念着忽然停了——他算出了一个数字,倒吸了一口凉气,把那张算好的纸撕碎了扔进纸篓里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算出来。
当天晚上,魏家大宅里的气氛比魏承渊刚死的那天还要压抑。
灵堂里的蜡烛换了一茬新的,白色的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,在铜座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魏承渊的遗孀跪在灵前,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,嘴唇翕动着念经,但声音比前几天更低了。
魏承海和魏明奎坐在正厅两边的椅子上,中间隔着魏承渊的棺材,谁也不看谁。
“三千两。”魏承海先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他开口就要三千两。
再加上十二家当铺关门——你知道当铺一天不开门要亏多少?”
“当铺是大伯开的。
赚的钱也是大伯赚的。”魏明奎的声音冷冷的,“二叔想当这个家主,这笔钱当然该二叔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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