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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1章 沈记货栈的招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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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家修好了,我心里有东西撑着,再去翻那些旧账。”

郑毅端起茶碗,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。

茶渣沉在碗底,是碎碎的、发黑的末子。

他把碗放在井台上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
“你比你爹狠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狠。”沈鸢也站起来,端起他那碗茶渣,和自己的碗叠在一起,“是他在信里说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‘你活着,比什么都强’。

我活下来了,我家的铺子活下来了,这就是对他那句话最好的交代。

然后我再去找那些证据——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让他知道,他藏的那些东西没有白藏。”

她从郑毅身边走过,端着两只碗进了灶房。

灶房里的灯也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,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,拉得很长。

郑毅看着她的背影,站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磨刀石,继续磨刀。

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沈鸢站在码头上,面前站着十几个人。

这些人有的年纪大了,头发花白,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;有的正值壮年,袖子卷到肘弯上,露出粗壮的小臂;有的还很年轻,看上去不到二十岁,脸上带着一种既是期待又是紧张的表情。

他们都是沈家货栈的老伙计。

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之后,有些人去了别家货栈干活,有些人在码头上打零工,有些人干脆离开了湖州。

沈鸢派人一家一家地找,一个一个地问——“愿不愿意回来?”

最先答应的是当年沈家货船的老船头,姓郭,五十来岁,满脸络腮胡子,嗓门大得能在对岸都听见。

他当年是沈怀远最信任的船头,沈家的三条船都是他带着人开的。

魏承渊吞了沈家货栈之后,郭船头不肯给魏家干活,到码头上搬货去了,从船头变成了苦力,肩膀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结了厚厚的茧子。

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码头上扛麻袋,麻袋往地上一扔就跑过来了,跑得比那些年轻伙计还快。

“丫头,”他站在沈鸢面前,声音大得把码头上其他人都引过来了,“你爹那三条船还在?”

“在。

临安码头,已经收回来了。”

“好。

我去临安,把船开回来。”郭船头说完这句话,转过身对着码头上那些围观的船工们吼了一嗓子,“都愣着干什么?沈家的伙计,有一个算一个,都给我过来!”

然后人就来了。

一个接一个,从码头各处涌过来。

有些人的脸沈鸢不认识——三年过去,老了一些,瘦了一些,晒黑了一些。

但他们每个人报上名字的时候,沈鸢都能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影子。

老张,管仓的,当年最喜欢给她糖吃。

老李,记账的,左手写得一手好字,右手少了一根手指,是年轻时在船上被缆绳绞断的。

小赵,当年才十五岁,现在十八了,嘴唇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,个子高了整整一个头。

他站在沈鸢面前,叫了一声“沈姑娘”,然后眼眶就红了。

他不敢再说话,低下头,用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,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
沈鸢把郭船头、老张、老李、小赵和其他所有人的名字一一记在一本新账册的第一页上。

这本账册的封皮是蓝布的,是她昨天在湖州城里的纸铺里新买的。

蓝布封皮上她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沈记·新册”。

写第一个“沈”字的时候手有点抖,写到“册”字的时候已经稳了。

笔锋收得很干净,和她爹的字放在一起比,还差些火候,但已经有了七八分神似。

郭船头当天下午就带了两个人赶往临安,去把那三条货船开回来。

沈鸢让孟桓在临安接应——孟桓说他在临安的事还没办完,暂时不回狂刀门。

码头上的仓位已经收回来了,货栈的招牌也挂起来了,但还需要有人盯着。

孟桓说没问题,他一个人在临安盯了八年魏家,盯一个货栈不在话下。

送走郭船头之后,沈鸢没有回老宅,而是带着郑毅在湖州城里逛了一圈。

她从小在湖州长大,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她都熟。

但三年前的湖州和现在的湖州,在记忆里是两座城。

她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,对着某一扇门面愣神——那家包子铺还在,但原来的老板换了人,蒸笼里的包子还是那个形状,味道不知道还一样不一样。

那家茶馆关门了,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,屋檐下挂着的鸟笼空了一半,只剩下两只画眉还在叫。

那座石桥的桥墩上还刻着她七岁时用小石子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花,被风吹雨打了十多年,只剩下几道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
他们路过湖州城里最大的那家古玩店,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——“博古斋”。

沈鸢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没有进去。

郑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店堂里摆满了瓷器、玉器、铜器,货架上有一只天青色的笔洗,颜色很淡,釉面上有细细的冰裂纹。

“不是汝窑的。”沈鸢说,语气很平静,“仿的。

釉色太亮,胎太厚。

真的汝窑天青釉,釉面是哑光的,胎骨薄得透光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。

郑毅跟上去。

走出十几步之后,她忽然放慢了脚步,和郑毅并肩走,抬头看着街边屋檐上挂着的一排冰凌。

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,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,水滴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、连续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拨一根永远拨不完的弦。

“等我赚够了钱,”她说,“我要把那个笔洗买回来。

不是一模一样的,就是同样的器型,同样的釉色。

哪怕买不起宋徽宗用过的,买个同时代的也行。

放回我爹书房原来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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