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4章 棚下先换一块板（2/2）

卢嫂的手也在缰绳上绷了一下。

那人见无人应声，身后一个刀门弟子已摸出小蓝旗，朝檐柱走去。

赵敏从柱后出来，衣袖被雨打得发暗：‘棚下没人替卢嫂收货，也没人替何氏收人。

你那句话，留给想听的人自已答。’她摊开手，目光只落在卢嫂身上。

卢嫂喘了口气：‘我的面去茶肆，我的驴回茶肆。

谁也不用替我送。’何氏也道：‘我们只借棚避雨，不去蓝旗棚。’

旗尖碰到湿木柱时，郭靖一步横在前头，按住旗杆中段：‘门外的旗，别钉到棚下。’那弟子想抽，旗杆却纹丝不动，几名蓝衣人终于没再逼近。

‘起！’盐脚夫低喝。

卢嫂一抖缰绳，驴子前蹄踏上第一块板。

梁姓男人踩住板端，阿勒扶稳车厢，郭芙守着外侧不让空车滑回。

第二块板托住左轮，轮毂猛地一转，终于越出泥洼。

卢嫂没有回头谢谁，只在车过门前轻轻扬鞭。

两袋粗面随车晃过车辙，朝南边茶肆去了。

小五弯腰要收板，何氏先道：‘这块还压着车辙。

等下一辆车过了再拿。’

棚顶照旧漏雨，泥地也没就此变硬；

但棚下没有因一辆车、两袋面便替谁多背一份货。

蓝衣人没能插旗，只在灰雨里留下一句：‘北岭的粮和瓦，总有一日要进这棚。’

赵敏望着他们退向东门外，没有追。

郭芙俯身将车道边的石头摆正，留出的空处刚够下一辆车转身。

旧驿棚漏着雨，门却先接住了一个人自已选择停一停、又自已带货离开的路。

梁姓男人回到檐下，将鞋底的泥在门外石条上磕了两下。

他没有将钥匙摘下挂到柱钉上，只把麻绳松开一寸，让何氏也能看见钥匙仍在何处。

何氏替孩子拧干一角衣袖，抬头问：‘若有人来借板呢？’

梁姓男人望向压在车辙里的旧板。

那板今日救了卢嫂的车，明日也许还要让别的车过去。

他没有先说给，也没有说不给：‘等人来了，让他自已说要过哪儿、何时走。

板是杜家的，咱们不能替小五许。’

何氏点头。

挑担老人已将担子挑回肩上，临走前朝棚里拱了拱手：‘我去集里，不占你们凳子。’何氏侧身让出门：‘路还通着，您自已走稳。’

老人踏过那块压在泥里的板，没再回头。

梁姓男人看着他走到东门拐角，才低头把湿草席往漏雨处再拖开一些。

小小一片棚檐还挡不住整场雨，却已经容得下人来、也容得下人走。

雨声里，小五从车道那头喊了一句，说板还得留着，等傍晚的空车过去才搬回杜家。

梁姓男人扬声应下，没有替杜家数板，也没有叫人把板守成棚里的东西。

何氏将孩子的小手塞进干些的衣襟，听见空车铃声由远而近，便同老人一道退到柱边。

车夫从留出的空处慢慢转过，车轮压过板面，只溅起一线泥水。

没人留在原地等谁称谢，那块旧板仍在该在的车辙里。

何氏看着车尾消失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她没将这当作棚下多了一样能许人的东西，只把门边让出的干处留给下一个被雨赶来的人。

梁姓男人摸了摸钥匙，仍站在门外，等着雨小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