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5章 两包粮不挂旗（2/2）

他没有往棚内跨一步。

何氏让开脚边干草，替他把通往车道的一角露出来。

刀门汉子的笑意淡了。

他踩上车辕，蓝旗被风吹得猎猎响：‘两袋面就讲完情分？

再过两场雨，棚顶要换瓦，车道要填土。

北岭车上有粮有瓦，只要旗挂上，东西都在。’

梁姓男人低头扫着门前泥水。

他没有扫帚，只用半干木片将蓝旗车前的浮泥一下一下刮开。

旁人起初不明白，待他扫出一条能让车轮掉头的硬地，才看见他给粮车留的是退路。

刀门弟子喝道：‘你什么意思？’

梁姓男人直起腰，木片上全是泥：‘你们的粮，留在你们车上。

我们不替你们收，也不替你们赶。

路是给要走的人留的。’

那弟子手刚搭到刀柄，郭芙已从车道外侧走来。

她没有拔剑，只站到梁姓男人和那人之间，脚尖正踩在早晨留出的转身空处：‘车能掉头。

别把这里堵成你们的门。’

刀门汉子望向赵敏：‘郡主，北岭肯给粮，你也不让人收？

从前王府的规矩，可不是这样。’

赵敏倚着湿木柱，唇边一点冷意未散：‘从前王府的规矩，是拿一口饭换人低头。

你若真想送粮，就送给肯收的人；

若只想借粮把人排进你旗下，这棚不替你收人。’

她转向何氏，只问：‘你们要这车粮么？’何氏看着孩子尚未干透的鞋，又看小五把补回的面袋扛远：‘我今日不收。

明日饿了，我自己开口。

可钥匙不换。’赵敏再看梁姓男人。

他将木片放下：‘我也不收。

车道给你们走，棚不给你们看。’

蓝旗车旁几名弟子脸色都沉下来。

杜老爹已带小五走到南仓车旁，粗面放上车板，空粮袋仍抱在小五怀里。

粮从何处补回，便回到何处去，没有一粒留在棚下等人欠情。

雨丝掠过蓝旗。

刀门汉子终究扯回旗杆，喝令车夫掉头。

梁姓男人扫开的泥地正好容车轮回转，粮车没有擦到檐柱，也没压住棚前的新垫板。

车声远去后，何氏将孩子放到干草上，伸手摸了摸钥匙。

她没说谢，只把门槛边被车轮溅乱的碎石一块块拨回原处。

郭芙见车道仍通着，便让阿勒将檐下旧板往旁挪了半尺。

白石口失去的两包粮有了实在补还，驿棚却没多出一面旗、一处囤粮的角落。

北岭的车退到东门外，檐下仍漏着水，车道和屋檐却已成了棚下有人愿意承担、也尚未稳住的地方。

梁姓男人将木片靠回门边，没把它留作谁的记号。

何氏抱起孩子，望着粮车退去的方向，轻声道：‘明日钥匙到我手里，车道还是这样留。’郭芙听见，点了点头，将剑鞘压在掌下，没有替她添一句规矩。

杜老爹回身看了一眼棚门，仍带着小五往南仓去。

小五肩上少了粮，怀里却还抱着旧空袋；

他知道这两只袋子不能填饱谁，却让杜家少的东西有了归处。

赵敏站在檐边，等粮车彻底没入雨幕，才将被风吹歪的一块瓦片扶正。

瓦片挡不住大雨，也不必替谁遮住往后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