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女规(2/2)
“哎,可别跟我来这些虚客套。”武不就摆着手往前凑了两步,“实不相瞒,我今儿来,是真有件事拿不定主意,思来想去,满朝上下,也就妊学士你最合适做这事。”
妊抱枝隐隐觉出几分不妙,面上却仍持着礼数:“祭酒言重了,某才疏学浅,只怕难当重任,反倒误了祭酒的事。”
“嗨,我说你行你就行!”武不就一拍手,“这事儿啊,还真就得女人来写才对味。女人家的心思,我们这些糙汉子哪里摸得透?”
“你看古时候有班昭写《女诫》,本朝先后写《女则》,都是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好东西。如今出了你这么个大才女,正好也写一篇,就叫《女规》!教教这天下女子规矩,再给天下女子做个榜样,也算是积德的好事啊!”
妊抱枝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:“多谢祭酒厚爱,只是这件事,某实在不敢当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武不就挑了挑眉。
“其一,不合体例。”妊抱枝徐徐道,“某乃弘文馆外朝学士,职在校经授业,不问闺阃之事。本朝开国以来,女训之书要么成于内廷宫官,要么作于世家私室,从无外朝馆阁奉命执笔的规矩。名不正则言不顺,真写出来,反倒坏了朝廷法度,于祭酒官声有碍。”
“其二,某身份不够。班大家着《女诫》,是史学宗师、太后之师;文德皇后撰《女则》,是六宫之主、四海表率。二位先贤能垂范天下,靠的不只是才学,更是德望服人。某年轻识浅,贸然动笔,只会被世人讥笑弘文馆无人,平白辱没了先贤名头,还望祭酒三思。”
可武不就只假装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,他依旧笑呵呵地摆手。
“嗨,我一个大老粗,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道理,你有才,这事就该你来做。行了,就这么定了,交给你我放心。”
他说完也不等妊抱枝再推辞,背着手转身就往门外走,边走还边挥了挥袖子:“你慢慢写,不急!写好了差人送国子监就行!”
话音落时,人已经踱出了院门。
入夜的皇城浸在浓墨似的夜色里,弘文馆东侧的直庐还亮着一盏烛火。
门外传来轻叩声,伴着少男恭谨的话音:“学士,今日学生段广睿当值,前来帮忙整理外间典籍。”
“进来。”妊抱枝搁了笔,略有烦躁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。
段广睿捧着一摞理好的算学簿册走进来,态度端肃,全然没了当日的轻慢模样。
他将簿册放在案角,躬身行了一礼:“学士,此前课堂之上,学生出言无状,冒犯了先生尊严。这些日子回斋舍思过,越想越觉汗颜,始终心中难安。”
妊抱枝喝了口蜜水,哑着嗓子道:“知错能改便好,往后潜心向学即可。”
自李琛就任男席掌事后,段广睿确实收敛了许多。
课堂上再没有任何冒犯的行为,算学课业做得愈发认真,每每放学还总要留到最后,追着问几道演算难题,连徐雅志都偶然夸过他两句。
段广睿顺势抬头,语气热络了几分:
“学生知道学士这数月独自授课操劳,一心想正式给学士赔个罪。
恰好明日馆中休沐,学生做东,在城西鹤离阁设了薄席,邀了男席所有同窗,也递了帖子给馆中诸位学士。
一来是给学士赔罪,二来也趁此机会把往日的芥蒂说开,往后大家同心向学,诸位学士也能多给您搭把手,好替您分分忧。”
怕妊抱枝推辞,他又补了句:“学生听说学士素来不饮酒,席间绝不劝先生半杯,只备了清茗鲜果。都是正经的士子雅宴,绝非芜杂去处,还请学士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