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0章 唐孙晟奉使效忠,李景达丧师逃命(1/2)
却说南唐使钟谟、李德明,入谒后周主郭荣,拜倒座前,战兢兢地自述姓名,说明来意,并呈上南唐主李璟的表文,由后周主郭荣亲自展阅。
但见表中云:
臣唐主李璟上言:窃闻舍短从长,乃推通理;以小事大,着在格言。
伏惟皇帝陛下,体上帝之姿,膺下武之运,协一千而命世,继八百以卜年。大驾天临,六师雷动,猥以遐陬之俗,亲为跋扈之行。
循省伏深,兢畏无所,岂因薄质,有累烝人!今则仰望高明,俯存亿兆,虔将上国,永附天朝,冀诏虎贲而归国,用巡雉堞以回兵。
万乘千官,免驰驱于原隰;地征土贡,常奔走于岁时。质在神明,誓诸天地。别呈贡物,另具清单。伏冀赏纳,伫望宏慈。谨表!
后周主郭荣览毕,掷置案上,顾语唐使道:“汝主自谓唐室苗裔,应知礼义。我太祖奄有中原,及朕嗣位,已经六年有余。汝国只隔一水,从未遣一介修好。
但闻泛海通辽,往来报问,舍华事夷,礼义何在?且汝两人来此,是否欲说我罢兵?
我非愚主,岂汝三寸舌所得说动!今可归语汝主,亟来见朕,再拜谢过,朕或鉴汝主诚意,许令罢兵。
否则朕即进抵金陵,借汝国库资,做我军犒赏,汝君臣休得后悔呢!”
钟谟与李德明,素有口才,至此俱震慑声威,一语不敢出口,惟有叩头听命,立即辞行。文武都是怕死。
后周主郭荣留住钟谟,遣还李德明。嗣又得广陵传来的捷报,韩令坤、白延遇等,已经掩入扬州,逐去南唐军营屯使贾崇,执拿住了扬州副留守冯延鲁。
惟赵弘殷在途遇病,已经返回滁州云云。
后周主郭荣乃复命韩令坤转取泰州。
广陵就是扬州,从前扬州市中,有一疯人游行,诟骂市民道:“俟显德三年,当尽杀汝等。”
继而又改语道:“若不得韩、白二人,汝等必无遗类。”
市民以为这个人疯狂,因此毫不理睬。
其实这个疯子乃是降龙罗汉的化身,之所以在扬州此地疯言疯语,乃是为了让扬州中几户重要人家能安全留后。其中毛姓人家的小孩对父母哭闹,说看见那个疯子的头顶上发着金光,让他们毛姓全族人迁居到江西一带。
这个小孩从小说话很灵验,所以他们全家族人听了这个孩子的话,全家族人迁居到了江西。
到了后周显德三年春季,果然有后周军队掩至广陵,也就是扬州,后周将白延遇先进入城中,南唐东都营屯使贾崇,不敢抵抗,即而焚去官府民舍,弃城南走。后周军队入城,无将约束,当地人民难免遭有屠戮。
继而韩令坤踵至,饬捕守吏。
冯延鲁本为副留守,一时逃避不及,慌忙削发披缁,匿居在僧寺。
偏偏有人认识,报知周军,似僧非僧的冯侍郎,竟而被后周军队寻着,把他牵出,当作猪奴一般,捆缚了去。
韩令坤、白延遇两将,既逮捕得冯延鲁,便才下令让士兵们禁止杀掠,使得当地人民生活才稍微安定下来,果然如以前那个疯人所言。
韩令坤奉后周主郭荣的命令,转而攻取泰州。
泰州为杨氏遗族所居,杨溥让位给李昪,病死在丹阳,子孙徙居到泰州,锢住永宁宫中,断绝交通,甚至男女自为匹偶,蠢若犬豕。
南唐主李璟因江北鏖兵,恐杨氏子孙,以后会乘势为变,特遣园苑使尹延范,迁置京口,统计杨氏遗男,尚有六十余人,妇女亦不下数十。
尹延范承南唐主李璟秘密嘱咐,竟将杨氏男子六十余人,驱至江滨,一并杀死,仅率妇女渡江,杨溥一脉的杨氏遂绝后。
南唐主李璟反而把此事归咎尹延范,下令让人把他腰斩。
尹延范有口难言,也冤冤枉枉地受了死刑。不得谓之冤枉,恐难偿六十余人性命!替皇帝办坏事,背黑锅。
后来唐主李璟哭泣而语左右人说道:“延范亦成济流亚。魏成济助司马昭刺死曹髦,旋为司马昭所杀。我非不知他效忠,因恐国人不服,没奈何只能处他死刑呢!”可以看得出唐主李璟此人非常虚伪,想必以后不止自己没有好下场,难保他的后人能有什么好下场。
南唐主李璟遂命抚恤延范家属,毋令失所。
国将危亡,尚如此残忍,莫谓李璟优柔。
嗣闻泰州被韩令坤攻取去,刺史方讷遁归。
接连是鄂州长山寨守将陈泽,为朗州节度使王逵所擒,解献周营。
天长制置使耿谦,举城降周。
常州、宣州又有吴越兵入侵,静海军制置使姚彦洪,投奔吴越。
急得南唐主李璟心慌意乱,日夕召入宋齐邱、冯延巳等会议军情。
宋齐邱、冯延巳等也是无法,只劝唐主向辽乞援。南唐主李璟不得已遣使北往,行至淮北,被周将截住,搜出蜡书,拘送寿州御营。
南唐朝廷待援不至,再由冯延巳奏请,特派司空孙晟,及礼部尚书王崇质,赍表入周,愿比两浙、湖南,奉周正朔。
孙晟语冯延巳说道:“此行本当属公,惟晟受国厚恩,始终当不负先帝,愿代公一行,可和即和,不可和即死。公等为国大臣,当思主辱臣死的大义,毋再误国。”
一士谔谔,但与冯延巳相谈,未免对牛弹琴。
冯延巳惭不能答。惟更令工部侍郎李德明,与孙晟等偕行。
孙晟退语王崇质说道:“君家百口,宜自为谋,我志已定,终不负永陵一抔土,他非所计了!”
永陵即李昪陵。
孙晟遂草草整了行装,与王崇质、李德明二人,并及从吏百名,出都西去。
途次又迭闻败耗,光州兵马都监张延翰降周,刺史张绍弃城遁走,舒州亦被周军陷没,刺史周宏祚投水自尽,蕲州将李福为周所诱,杀死知州王承俊,亦举州降周。
南唐失各州,叙笔随处不同,可谓化板为活。
孙晟不禁长叹道:“国事可知,我此行恐不复返了!”仿佛易水荆卿。
便兼程前进,直抵寿州城下,进谒周主郭荣。当将表文呈入,大略说是:
朝阳委照,爝火收光;春雷发声,蛰户知令。
伏念天佑之后,率土分摧,或跨据江山,或革迁朝代,皆为司牧,各拯黎元。
臣由是克嗣先基,获安江表,诚以瞻乌未定,附凤何从?
今则青云之候,明悬白水之符,斯应仰祈声教,俯被遐方,岂可远动和銮,上劳薄伐!
倘或俯悯下国,许作功臣,则柔远之风,其谁不服!无战之胜,自古独高。别进金千两,银十万两,罗绮二千匹,宣给军士,伏祈赐纳!
后周主郭荣且阅且语道:“一纸虚文,又来搪塞,朕岂被汝所欺吗?”
孙晟从容地答道:“称臣纳币,并非虚文。况陛下南征不停,已由敝国谢罪归命。叛即讨,服即舍,古来圣帝明王,大都如是。望陛下俯纳臣言!”
后周主郭荣又说道:“朕率军南来,岂为这区区金帛?如果欲朕罢兵,速将江北各州县,悉数献朕,休得迟疑!”
孙晟亦正色说道:“江北土地,传自先朝,并非得自大周,且江南亦奉表称臣,已不啻大周藩服,陛下何勿网开一面,稍假隆恩呢!”
后周主郭荣怒道:“不必多言,汝国若不割江北,朕决不退师!”
后周主郭荣随又顾语李德明道:“汝前来见朕,朕叫汝归语汝主,自来谢罪,今果何如?”
李德明慌忙叩首,且回忆及冯延巳之密嘱,愿献濠、寿、泗、楚、光、海六州,更岁输金帛百万,乞请罢兵,当下便尽情吐出。
后周主郭荣道:“光州已为朕所得,何劳汝献!此外各州,朕亦不难即取,惟寿州久抗王师,汝国节度使刘仁赡,颇有能耐,朕却很加怜惜,汝等可替朕招来!”
李德明尚未及答,孙晟已目视李德明,似含着一腔怒意。
后周主郭荣已经瞧透,索性逼孙晟前去,招降刘仁赡。
孙晟却慨然请行。
周主郭荣遣中使监督孙晟,同至城下,招呼刘仁赡答话。
刘仁赡在城上拜手,问孙晟来意。
孙晟仰语说道:“我来周营议和,尚无头绪。君受国恩,切不可开门纳寇,主上已发兵来援,不日就到了!”
也是一个晋解扬。
语毕自回,中使入报周主郭荣,周主郭荣召孙晟叱责道:“朕令汝招降仁赡,如何反教他坚守?”
孙晟朗声说道:“臣为唐宰相,好教节度使外叛吗?若使大周有此叛臣,未知陛下肯容忍否?”
后周主郭荣看见他理直气壮,倒也不能驳斥,便说道:“汝算是淮南忠臣,奈天意欲亡淮南,汝虽尽忠,亦无益了。”
后周主郭荣随命孙晟留居帐后,优礼相待,惟与李德明、王崇质商议和款,定要南唐献江北地,方准修好。
李德明、王崇质不敢力争,但说须归报南唐主,当遵谕旨。
后周主郭荣乃遣二人东还,并付给诏书。略云:
朕擅一百州之富庶,握三十万之甲兵,农战交修,士卒乐用,苟不能恢复内地,申划边疆,便议班旋,直同戏剧。
至于削去尊称,愿输臣节,孙权事魏,萧詧奉周,古也固然,今则不取。但存帝号,何爽岁寒,倘坚事大之心,必不迫人于险,事资真悫,辞匪枝游。
俟诸郡之悉来,即大军之立罢,言尽于此,更不烦云。苟曰未然,请从兹绝。特谕!
李德明、王崇质两人,得了诏书,便还诣金陵,把周主郭荣诏书呈与南唐主李璟过目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