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0章 唐孙晟奉使效忠,李景达丧师逃命(2/2)
南唐主李璟沉吟未决,宋齐邱从旁进言道:“江北是江南藩篱,江北一失,江南亦不能保守了。德明等往周议和,并不是去献地,如何反替周主传诏,叫我国割献江北呢?”
李德明忍耐不住,竟而抗声答道:“周主英武过人,周军气焰甚盛,若不割江北,恐江南也遭蹂躏呢。”
宋齐邱厉声说道:“汝两人也想学张松吗?张松献西川地图,古今唾骂,汝等奈何不闻!”
王崇质被他一吓,慌忙推诿,专归咎德明一人。于是枢密使陈觉,及副使李征古,同时入奏道:“德明奉命出使,不能伸国威,修邻好,反且输情强敌,自示国弱,情愿割弃屏藩,坐捐要害,这与卖国贼何异!请陛下速正明刑,再图退敌!”
李德明闻言,越加暴躁,竟攘袂诟詈陈觉等人。
惹得南唐主李璟顿时大怒,立刻命人绑出李德明,责他卖国求荣的罪状,枭首市曹。
李德明若早知要死,不如死在周营,好与孙晟齐名。
南唐主李璟乃更简选精锐,得六万人,命太弟齐王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,统兵拒周。授陈觉为监军使,起前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应援都军使,次第出发。
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,略谓皇弟最亲,元帅最重,不必另用监军。南唐主李璟不听,又遣鸿胪卿潘承佑速赴泉州,招募勇士。
潘承佑荐举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缜,静江指挥使陈德诚,及建州人郑彦华、林仁肇,俱说是可为将帅。
南唐主李璟因命许文缜为西面行营应援使,郑彦华、林仁肇各授副将,再与周军决战。
还有右卫将军陆孟俊,也自常州率兵万人,前往攻打泰州。
周将韩令坤,已回屯维扬,只留千人守泰州城,兵单力寡,哪里敌得过孟俊,当然遁走,泰州复被孟俊占去。
孟俊又乘胜攻打扬州,兵至蜀冈。
韩令坤得闻孟俊兵众,却也心惊,又且自己新纳爱妾杨氏,正在朝欢暮乐的时候,更不免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了。
韩令坤当下令部兵护出杨氏,先行避敌,自己也弃城出走。
忽然有诏旨颁到,已经遣滑州节度使张永德来援,那时只好勒马回城。
韩令坤入城以后,复闻赵匡胤调守六合,下令军中,不准放过扬州兵,如有扬州兵过境,一概刖足。
韩令坤自思归路已断,不如决一死战,与孟俊见个高下。
计划已定,韩令坤索性将爱妾杨氏,亦追了回来,整兵备械,专待孟俊攻城,好与他鏖斗一场。
孟俊不管死活,领着兵到了扬州,方就城东下寨,韩令坤先发制人,骤马杀出,领着敢死士千人,大刀阔斧,搅入孟俊寨内。
孟俊不及预防,顿时骇退,主将一逃,全军四溃。
独韩令坤不肯舍去,只管认着孟俊,紧紧追上,大约相距百步,即拈弓搭箭,把孟俊射落马下,麾兵擒住,收军还城。
正拟将孟俊押解送往行在,偏是冤冤相凑,由爱妾杨氏出厅哭诉,要将孟俊剖心复仇。
(行在所。原指皇帝所在的地方;后泛指皇帝出行所到的地方)
原来杨氏乃是潭州人,孟俊前时,曾随边镐前往攻打潭州,杀死了杨氏家眷二百余口,惟杨氏长得有姿色,为楚王马希崇所得,充作妾媵。
南楚末代国君马希崇投降南唐,出镇舒州,留家属居扬州。
及韩令坤夺得扬州城,保全了马希崇家属,惟见杨氏华色未衰,勒令为妾。
杨氏系一介女流,如何抵拒,只好随遇而安。真是命苦,她的生活就像流水那样易变,像杨花那样随风飘荡。
此时杨氏看见了杀死全家的仇人孟俊,便请韩令坤借公报私,韩令坤当然依从,便将孟俊洗刷干净,活祭杨氏父母,挖心取肝,脔割了事。
那边唐元帅李景达,得闻孟俊败死,急忙自瓜步渡江。
南唐元帅李景达行至六合县附近,探知赵匡胤据守六合,料不是好惹的人物,便在六合东南二十余里,安营设栅,逗留不进。
赵匡胤早已侦悉,也按兵勿动。
诸将请进击李景达,赵匡胤说道:“景达率众前来,半道下寨,设栅自固,是明明怕我呢。
今我兵只有二千,若前去击他,他见我兵寥寥,反足壮胆,不若待他来攻,我得以逸待劳,不患不胜。”
果然过了数日,城外鼓声大震,有南唐士兵万余人杀来,赵匡胤已经养足锐气,立即杀出,自己仗剑督军,与南唐兵奋斗多时,不分胜负。
两军都有饥色,各鸣金收军。
翌晨,赵匡胤升帐,令军士各呈皮笠,笠上留有剑痕,约数十人,便指示军士道:“汝等出战,如何不肯尽力!我督战时,曾斫汝皮笠,留为记号,如此不忠,要汝等何用?”
赵匡胤遂命将数十人绑出军辕,
被捆绑的士兵都大喊冤枉,众将士也是一脸茫然。平时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,如今怎么说砍就砍呢?谁也下不了这个手。于是将士纷纷代为求情,恳请赵匡胤刀下留人。
赵匡胤对众将说:“你们是说我冤枉了这些人,是在滥杀无辜了?”
众将士各个是面面相觑,不知所以。
赵匡胤指着这数十个人手中的皮笠,说道:“所有上阵之人,都戴着皮笠,其他人的皮笠都是干干净净,完好无损,你们看这些人的皮笠,上面是不是都有一道剑痕。”
众士兵伸头看过去,果然如此,但仍是一脸茫然,不得其解。有士兵问赵匡胤:“”这与杀头有何关系?”
赵匡胤大声解释说:“方才交战,敌众我寡,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。他们几个不尽力杀敌,屡屡退缩,我见得真切,以剑砍他们的皮笠,作为标记。当时战急不便处置。此时若是姑息放过他们,必有日后之患。”
随后,行刑之人将那几个将官一一斩讫。部兵自是畏服,不敢有一些怠懈。
赵匡胤即令牙将张琼潜引千人出城,绕出南唐军队背后,截住去路,自率千人径捣唐营。
南唐军营中方在早餐,蓦然得闻后周军队驰至,急忙开营迎敌。
李景达亦出来观战,不防后周军队勇猛得很,个个似生龙活虎,不可捉摸,突然间冲入中军,竟将李景达马前的帅旗,用矛钩翻。
李景达吃一大惊,忙勒马返奔。
帅旗是全军耳目,帅旗一倒,全军大乱,况且李景达奔去,军队当中已经没人主持,士兵们是你也逃,我也走,反而被后周军队前截后追,杀毙了无数人马。
李景达奔至江口,凑巧遭遇了周将张琼,列阵待着,要想活擒李景达,还亏李景达部将岑楼景,抵挡住了张琼,大战数十回合,李景达得带着残军,拼命冲出,觅舟径渡。
岑楼景尚与张琼力战,后面又遭遇赵匡胤追到,也只可舍了张琼,夺路逃生。
张琼与赵匡胤合兵,追至江口,杀获敌军约五千人,余众多泅水遁去,又溺毙了数千。周军始奏凯还城。
这次大战,李景达挑选精卒二万人,自为前驱,留陈觉、边镐为后应。
陈觉与镐正要渡江,偏李景达已经败归,精卒伤亡了一大半。
惟赵匡胤兵只二千人,能把南唐士兵二万人,驱杀过江,自然威名大震,骇倒淮南!为后来得国的预兆。
后周主郭荣得闻六合大捷,尚拟从扬州进兵,宰相范质等叩马力谏,大致谓兵疲食少,乞请回銮。
后周主郭荣尚未肯从,经质再三泣谏,才有归意。
可巧南唐主李璟又遣使上表,力请罢兵。大略说是:
圣人有作,曾无先见之明;王祭弗供,果致后时之责。
六龙电迈,万骑云屯,举国震惊,群臣惴悚。
遂驰下使,径诣行宫,乞停薄伐之师,请预外臣之籍。天听悬邈,圣问未回,由是继飞密表,再遣行人,致江河羡海之心,指葵藿向阳之意。伏赐亮鉴,不尽所云!
后周主郭荣得表,乃整备回銮。
后周主郭荣留李重进攻包围寿州,更派向训权淮南节度使,兼充沿江招讨使,韩令坤为副招讨使,自往濠州巡阅各军,再至涡口亲视浮梁。
适值南唐舒州节度使马希崇,率兄弟十七人奔往后周,独不记杨氏吗?
后周主郭荣命马希崇为右羽林统军,随驾北归。并将唐使臣孙晟、钟谟,及所获冯延鲁等,也一并带回,且召赵匡胤父子还都。
赵匡胤留兵扞守六合,自领亲兵入滁州,省父赵弘殷。
赵弘殷病已少痊,赵匡胤乃奉父启行。
判官赵普,相偕随归。道过寿州,正值南寨指挥使李继勋,被刘仁赡出兵袭破,所储攻具,多遭焚掠,将士伤毙数百人。
李继勋走入东寨,李重进在东寨中,仅能自保。
军士经此一挫,相率灰心,意欲请旨班师,幸赵匡胤驰入行营,助他一臂,代为搜乘补阙,修垒济师,部署了十余日,周军复振。乃辞别李重进,驰还大梁。
周主郭荣加封赵弘殷为检校司徒,兼天水县令,赵匡胤为定国军节度使,兼殿前都指挥使。赵匡胤复推荐赵普可在朝廷大用,后周主郭荣乃即令为定国军节度推官。
忽然由吴越王表奏常州军情,说为唐燕王弘冀所败,丧师万计,后周主郭荣不胜惊叹。嗣而又接到荆南奏表,代报朗州节度使王逵,为部下所杀,军士推立潭州节度周行逢为帅。
后周主郭荣又叹息道:“吴越丧师,湖南又失去一支人马,恐唐兵乘隙猖狂,仍须劳朕再出呢。”
有诗咏周主郭荣道:
南征北讨不辞劳,战血何妨洒御袍。
五代史中争一席,郭家养子本英豪。
究竟王逵何故被戕?下章再行补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