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4章 屠夫(1/2)
再往前走,便是主营首饰的琅嬛铺。
这是寅客城最有名的女饰铺之一,专做世家内眷和富商夫人的生意,夜里也不关门,专为贵客留着。
楼内灯火通明,窗户上贴着极细的银箔窗花,映得外面的雪都泛着细碎的光。
燕赤翎走近时,正看见几个丫鬟婆子从里面出来,手里捧着锦盒,盒盖上绣着琅嬛二字。
她们边走边低声议论:
“...那支凤簪真好看,就是太贵了。”
“贵算什么,夫人说了,后日白府宴上必须戴最体面的。只要能入白夫人的眼,这点钱算什么。”
“也是。听说燕会长也在这儿订了头面,也不知是什么样子。”
燕赤翎脚步一顿。
她没有在这儿订过头面。
想来,是外头人故意这么说,或是店家借她的名头抬高身价。
她没有进去戳破,只隔着雕花窗子往里看了一眼。
柜台上摆着珠翠、步摇、玉牌,灯火一照,珠光流转,映得满室生辉。
几个女客坐在软垫上,正由侍女伺候着试戴首饰,对镜端详,轻声比较。
她看了片刻,便离开了。
富贵人家的体面,多半就是这样一层层堆出来的:首饰要贵,宴席要高,座位要靠前,连一句“燕会长也在这里订过”,都能变成门面。
走到街尾,忽然有一阵极香的酒气从半开的宅门里飘出来,混着丝竹声和女子的笑。
是一户世家私宅正在夜宴。
门口停着不少马车,车夫和随从都缩在车边烤火,门房穿着厚棉袄,手里捧着茶盏,见有客人来,立刻打起精神。
院墙里灯火辉煌,透过雕花窗格,能看见席间人影交错,衣香鬓影。
燕赤翎从门前走过,听见里面有人高声劝酒:
“...李兄,这一杯得敬白大管事!”
“那是自然!白大管事一句话,咱们今年的货就都顺了。”
“我看哪,不止白大管事,燕会长也得敬。人家一个女子,把赤焰商会管得滴水不漏,还攀上白家这棵大树,这份本事,咱们男人都比不了。”
众人哄然附和。
燕赤翎听着,脚步没停。
这些话,听着是捧她,其实是在捧赤炎商会能带给他们的价值。
他们敬的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她背后的赤焰商会,以及商会站在白家身后的那份分量。
她继续往前走,雪落在兜帽上,沙沙轻响。
前方的路渐渐宽了,也亮了。
远远地,流火轩的灯火已经看得见,像一片落在雪夜里的暖云。
而白府方向的灯火更沉更稳,压在满城之上,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。
燕赤翎站在雪地里,抬头看了一眼。
她很清楚,自己今夜走过的这一路,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当成普通女子。
可她并不在乎。
常人有常人的活法,商会有商会的规矩。
她拢紧披风,继续往流火轩走。
靴底碾过干净的青石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沿着富人区的连廊走了半条街,街边的灯火渐渐从单一的灯笼,变成了一种更特别的光。
燕赤翎抬头扫了一眼。
两侧院墙下的灯柱不是普通木架,而是深色玄铁铸成的立柱,柱顶托着半透明的玉质圆罩,罩子里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魔兽。
那兽通体银灰,两翼薄如晶纱,胸腹间泛着淡淡的金白光,像把星光揉碎了藏在身体里。
是耀光石蝠。
寅客城的贵街夜景,多半靠它们撑着。
它们不像灯笼那样需要时时添油,也不像火盆那样冒着烟,只消喂一点低阶晶石,便能整夜发出柔和的冷光。
光色偏白,落在雪上不晃眼,落在朱红院墙和雕花窗棂上,却把富人区的体面照得清清楚楚。
有几只石蝠趴在罩子里睡着了,翅膀缩成一团,光也跟着暗了些;另有几只醒着,正轻轻扑翼,光便在玉罩里晃出一圈圈细腻的涟漪。
燕赤翎从灯下走过,灰鼠披风被石蝠的冷光映出一层浅银,整个人像从月光里浮出来的。
再往前,街面忽然热闹了些。
不是小贩扎堆的那种闹,而是酒楼门前特有的灯火与人气。
她闻见一股极浓郁的肉香,混着酒香和热汤气,从半开的雕花木门里飘出来,勾得人鼻尖一暖。
抬头一看,是砺金阁。
这不是寻常牛肉铺,而是寅客城里专做魔兽肉食的高档酒楼,只做有身份的熟客,一楼散座都比别处贵,二楼设雅间,三楼据说还有专门的灵厨局,能把低阶魔兽肉做出灵气滋补的名堂。
门口停着几辆黑漆马车,车夫披着厚毯在车边等候,门房穿着簇新的皂衣,见了体面客人便弯腰迎送,绝不吆喝拉客。
燕赤翎本想径直走过,却被酒楼侧院的动静吸引了脚步。
侧院是半开放式的宰杀与分肉区,用黑漆木栅栏圈着,地面铺着青灰石,比寻常摊子干净得多。
几个穿短衣的伙计正提着热水和刀布候着,中间空地上拴着一头灵犀三角牛。
那牛比黑魔牛名贵得多。
通体不是纯黑,而是深灰中透着银亮的石纹,肩背处有三道棱角分明的骨质三角突,像嵌了细碎的晶砂,在耀光石蝠的冷光下泛着淡蓝反光。
它体型健壮,肌肉紧实,眼瞳呈浅琥珀色,鼻息喷出的白雾里带着一点微弱的土元素灵气。
这种牛肉质细腻,带微薄的温养之力,最适合炖、烤、做浓汤,是砺金阁的招牌食材之一。
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客,都是衣着体面的公子、掌柜和随从,手里捧着热酒,低声议论。
“这灵犀三角牛,品相算是顶好了。”一个穿锦袍的公子眯着眼评价,“肩甲上的三角纹越齐,肉越嫩。”
旁边的掌柜笑着接话:“那是,不然也不敢摆在侧院里给客人看。砺金阁这手就是敞亮,现杀现做,吃着放心。”
“放心是放心,就是价钱不放心。”另一个人打趣,“这一头牛随便一块肉,够我家吃小半年了。”
众人低笑起来。
燕赤翎站在栅栏外,没有靠前,只静静看着。
屠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,穿着干净的短皮甲,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,神情沉稳,半点不像寻常屠户那样粗鄙。
他先让人给牛喂了掺了安神草的草料,又亲自检查了牛角和蹄甲,确认没有异变,才示意伙计退开。
牛像是嗅到了危险,猛地一挣,肩背上的三角突在石蝠灯下闪出冷光。
但伙计们训练有素,立刻用特制的灵纹缰绳收紧,将牛头稳稳压在木质剖肉台上。
屠夫没有急着下刀,而是先绕着牛走了一圈,观察肌肉纹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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