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6章 做人的心(2/2)
众人视线汇集之处,一条乌篷船正破浪而来。
仅在瞬间,便直冲到了他们这艘大船之下。
远处...
湖心岛下方。
一艘精致的小型画舫正欲出发。
船上轻纱摇晃。
端坐于帷幔后方的女子听见那“挡我者死”的声音,一时潸然落泪。
良久,她柔声道:“开船吧。”
与此同时,陈钰搂着公孙绿萼,已经上了那艘最大的画舫。
环顾四周,只见几个持刀的伴当已然挡在了那群贵公子前面。
贡若甫惊怒的指着他叫道:“你是何人?竟如此无礼!”
陈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,将公孙绿萼放下,旋即自顾自的走到那餐桌前。
提起一壶美酒,浅尝之后,便随手丢进了湖里。
“这位...少侠?”
邹枢皱紧眉头,忌惮他方才展现的身手,此刻不敢上前,只躲在人群后方,高声道:“此乃文人雅士之聚会,不是你逞凶的地方,你...”
话音未落,便对上了陈钰玩味的视线。
他心头一慌,担心挨打,连忙闭上了嘴。
“少侠莫不也是为了这伊山画舫的主人而来?”
冒襄抬手,示意边上的随从撤下刀刃。
走上前,微微行礼,笑道:“阁下好俊的功夫,佩服,佩服。”
“佩服什么?”
贡若甫勃然大怒:“我父亲是江阴知府!光天化日,你竟敢当众行凶!有种的报上名号来!”
“我的名字,你不配听。”
陈钰淡淡开口。
贡若甫气的咬牙切齿,正要命左右上前拿住这狂悖之徒,却被冒襄抢先一步拦住。
走上前,再度行礼,微微一笑:“既然也是为了画舫主人而来,这春日雅集有约法三章,我看少侠仪表堂堂,在江湖上必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,既来此,大伙儿公平竞争,少侠觉得如何。”
见陈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冒襄当即自报名号:“如皋冒辟疆。”
见陈钰依旧不愿自报名号,旁边有人气的要命,指着他破口大骂:“臭江湖上的,跑到咱们这要饭来了,大伙儿一起上,将他打下船...呃啊~”
话音未落,便觉狂风拂面。
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被雄浑内力裹挟,抛飞出去。
“刘兄~~~~”
贡若甫和邹枢追到船沿,失声呼喊。
冒襄见他骤然出手,心中也是不喜。
脸色冷淡了几分:“阁下莫不是要仗着武功高强,强行劫了人走?我大明朝律法森严,乃王化之地,纵使你劫得人去,怕是也走不远。”
说罢,又耐着性子规劝道:“我看阁下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,断然做不出逼迫他人委身的恶事,还请三思。”
贡若甫和邹枢惊怒的跑到他的身旁,心想你在放什么屁。
对方怎么过来的你没瞧见?
这要是不算不讲道理,那怎样才算?
骑公主吗?
陈钰眼神淡漠,冷笑道:“不逼迫他人委身,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们...集会,吟诗作对...碍你什么事了?”
贡若甫气道。
冒襄再度拦在他前面,开口解释:“阁下当是已经听见风声了吧,要逼迫这画舫之主的,乃是那田大人,我等众志成城,乃是要为她寻找一条出路。”
“寻找出路便是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一个是吧。”
陈钰嗤笑了一声:“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,说那么高尚作甚。”
冒襄老脸一红,辩驳道:“我们...岂有逼迫的意思,一切但凭她自愿,若是她一个都瞧不中,我等自然离去。”
“懒得跟你废话。”
陈钰放眼看去,北侧有一条画舫正缓缓驶来。
于是冲着公孙绿萼招了招手。
将对方揽在怀中,双足蓄力,金雁功一跃数丈。
足尖于湖面轻点,身姿轻盈,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那画舫之上。
一群人凑到船沿。
只听贡若甫大叫:“不好,这小子要抢人!”
邹枢也是神色大变,高声叫道:“诸位!若叫这狂徒当着咱们的面把人抢走了,以后咱们便抬不起头了!”
说罢率先跳上画舫下自己的小舟,结果不慎扭了脚,即便如此,也龇牙咧嘴的招呼船夫快点朝那画舫划去。
见状,船上的其他人纷纷效仿。
连同湖面上其他舟楫,很快便将那小画舫围拢的水泄不通。
陈钰环顾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,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。
回过头,同那帷幔后的女子说道:“几年不见,不想竟是这样的场面。”
陈圆圆听着熟悉的嗓音,一双美眸透着几分凄苦。
过了许久,她深吸了一口气,柔声道:“公子...说的哪里话,小女子今日之前从未见过公子,实在不知...几年不见...是什么说法。”
公孙绿萼茫然的抬起头。
抢先一步,钻进帷幔之中。
但见陈圆圆一袭粉色裙摆,规规矩矩的坐在软榻上。
秀目扑闪,眼神轻柔的看着她。
公孙绿萼用口型说着“居士”,谁料陈圆圆并不接茬,只轻轻开口道:“姑娘何人?为何要闯我的画舫?”
公孙绿萼:?ヾ(′??`?)ノ
你做梦做糊涂啦?
装傻可以,倒是先放我出去报仇呀!
“我...”
公孙绿萼俏脸微红,极不情愿道:“我是招娣,沅沅姐姐,你不认得我了么?”
陈圆圆摇摇头,绝美的脸上透着疏离,淡淡道:“确实不认识。”
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帷幔那头,高大的背影之上。
陈圆圆抿了抿嘴唇:“两位,若无要事,还请速速离去,外面这些人,家中都是颇有权势,耽搁久了,恐生事端。”
“招娣,你出来。”
陈钰听着陈圆圆刻意疏离的声音,左手一挥,控鹤功便将公孙绿萼抓到了身边。
见她脸色苍白,不禁莞尔,伸出手,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笑道:“好,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,画舫...之主,是吧,我问你,外面这么多人,你是选择挑他们中的一个嫁了,还是选择随我离去。”
话音刚落,周遭叫骂声不断。
“恶贼!少上来攀交情,没听见人家不认识你么?”
“就是!我已经命我家小厮去报官了!等捕快过来,定叫这狂徒知道厉害!”
“姑娘莫要害怕,咱们这有成百上千人,哪个家里没个关系,今日他带不走你!”
“带不走!带不走!!!”
一声声叫嚷传入帷幔。
陈圆圆微微垂首,已然出落的绝美脱俗的面颊,此刻透着苍白。
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娇躯轻颤。
不同于陈钰和公孙绿萼。
她是叫自己提前六年,进入了梦境。
还是那个乡下。
老孙头给了她一笔钱,带着麻雀离开时,曾冷冷的告诉过她,自己正是独孤求败。
既为剑境的拥有者,就该经受与被考验者一样的考验。
陈圆圆问过对方,考验是什么。
独孤求败只淡淡的回答她,人心。
“不要以为那人无所不能,他可以救你一次,不可能一直救你,总有他撑不住的时候,到那时,你、他、招娣,都会因你而死,此乃上天注定,这是你的命...”
虽然是梦,可若是在这里面死了,就是死了。
独孤求败的话犹在耳畔。
陈圆圆樱口微张,再想开口,却听右边小舟上传来贡若甫近乎癫狂的叫喊:“我出黄金万两,将你还有你这伊山画舫一并买下!我爹爹是江阴知府!跟着我,你只会有好日子过!”
不远处,邹枢跟着叫喊:“我家有鹞园,亭台楼阁俱全!我常与友人、名妓宴饮游乐!陈姑娘,你若是随我一起走,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跟现在完全一样,到时候我抚琴,你唱歌,那是何等逍遥快活!”
冒襄见周遭众人纷纷开口,各有允诺。
倒是没有着急。
一直到没人再开口,方才行了个礼,温声说道:“如皋冒辟疆,家中不似邹兄那般富庶,家父也不在这江南做官,若姑娘不嫌,我愿即刻修书家中,商讨你我婚事。从此或泛舟江湖,或归隐田园,皆由得姑娘心意。”
说着解下腰间玉佩,微笑道:“这玉虽非珍品,却是家传之物,乃是我母亲自我出生起,便叫我带在身上的...”
言语中,颇为情动。
陈钰:(╯⊙?⊙╰)
这尼玛,怎么有点似曾相识。
你也传家宝是吧?
冒襄上前半步,语气柔和,实在情真意切。
看着那帷幔中,隐约可见的轮廓:“今日辟疆愿将它送给姑娘,作为定情信物,最晚今年下月初二,便来迎娶姑娘。”
贡若甫见状,暗道不妙,连忙叫道:“姑娘若是同意,三日后...不,明日,明日我便来娶姑娘过门!”
话音刚落,便有人混在人群里大声拆台:“若甫兄!你说明日过门,嫂夫人同意么?”
“邹公子!我听说你邹家家教甚严!现在允诺的好,带回去邹大人不同意怎么办?”
“就是啊,陈姑娘,莫要信他们的话,俺颇有家资,你只要嫁过来,俺让你当正妻!不比给人做妾侍好?”
贡若甫邹枢脸色涨红,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滚出来。
而正前方,冒襄依旧维持着递出玉佩的动作。
直到陈钰缓缓开口。
“选啊。”
画舫内,听着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陈圆圆缓缓抬起臻首,眼眶不由得红了。
“公子...”公孙绿萼想要说话,却被陈钰抢先一步,捂住了嘴巴。
嘴角微微翘起:“以前你没得选,现在倒是有了,你且选一个,不然选个几十个,上百个也行。”
陈圆圆一个都不想选。
她清楚的知道,无论是选择谁,梦中的自己,依旧会落到与她这辈子相同的下场。
可无论如何,都不能再拖累他跟萼儿。
她咬咬牙,声音颤抖道:“最多下个月,那田大人就会带着数千精兵自江都赶来,贱妾...”
“我同你说过,小姑娘家家的,不要用这个称谓称呼自己。”
陈钰平静的打断她道。
陈圆圆娇躯一颤,语气忍不住哽咽起来:“我...都不想选,可是...”
话音未落,外头冒襄脸色一变,忍不住抬起头来。
“可是什么可是。”
陈钰昂起头,眼神深邃而睥睨:“不想选就不选,这也是一种选择。”
公孙绿萼抬头看他。
但见这一直调侃自己,欺负自己的男子此刻像是换了个人,一时心绪复杂。
扭头看向帷幔里的陈圆圆,隔着轻纱,隐约能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公子,沅沅...会拖累你,到那时,你、招娣都会...”
听她开口,周遭冒襄、贡若甫、邹枢等人纷纷色变。
坏了!
这三人,好像还真认识!
而且听她说话,好像还很亲近的模样!
合着你之所以划船出来,就是为了怕连累他!
那我们是什么?
“无需多言。”
陈钰神色淡漠:“我只问你最后一遍,跟不跟我走。”
“小子,耳敢!”贡若甫勃然作色,此刻大声疾呼,命手下护卫上前拿人。
几乎是在同时,陈圆圆哽咽开口:“沅沅...愿意追随公子,哪怕是只有一个月,半个月,或是三天,一天...只有在公子身边,沅沅才是沅沅,才能...随心所欲的活着。”
陈钰没有言语,身上却陡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。
此刻,伊山湖上汇集的来自天南海北的贵胄、才子、名士连同随从已有近千人。
而他独立船头,竟浑然不惧。
公孙绿萼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感觉胸口的位置,轻轻颤动了下。
下一秒,只见那人抬手,雄浑内力展开。
伴随着贡若甫等人惊惧的喊叫声,那数百艘舟楫被气力卷起,冲天而上。